华声在线全媒体记者 彭美涵 李梓潇
“怀着对家乡的情感,遵从内心的召唤,逃离纷扰多年的城市,回归传统,回归土地。”2013年,罗忠林辞去工作,回到新化紫鹊界,将这段心境写进日记。
那时,他还不知道回来具体要做什么。父母辛苦将四个孩子送出农村,他却重新回到田里,甚至一度不敢把决定告诉家人。父亲问他什么时候出去,他总说“再等一下”。这一等,便没有再走。
真正把他带进农业的,是家中两三千斤卖不出去的红米、黑米。罗忠林用自己的设计专长重新做包装,取名“水田坊”,再发到朋友圈。各地的朋友陆续来问,一个多月,他便卖出了数万元的土特产。市场的反馈让他意识到,故乡那些习以为常的味道,在城市里仍有人寻找。
从2014年开始,罗忠林有意识地走村入户寻找老稻种,后来又跑到贵州、云南、四川、江西、河南等地搜集品种,每年试种二十多个。从选种到收割的每一步,他都一项项记下来。日记渐渐不只记录心情,也记录一粒种子在田里的生长。
但田地很快给了他一次重击。一块一亩五分的田,往年能收16担谷,试种那年却收不到一半。母亲不停念叨“亏大了”,父亲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放着高产品种不种,偏要反复试验。罗忠林反倒觉得欣慰:粗放管理下,还能有这个收成,说明这条路走得通。他又写下一篇长长的感悟,写完,他给自己的答案只有一句:明年继续种。
一次次试种后,他把表现较好的稻米送给朋友试吃。有人评价“很惊艳”,并主动询问价格。当时一斤米的成本已经超过8元,他定价13元,仍有人愿意购买。这让他逐渐想明白:山地梯田无法与平原机械化农业比产量,真正能够形成竞争力的,是紫鹊界独特生态与传统品种品质共同构成的价值。
2018年,罗忠林决定创立“心田公社”,从一个人种,转向带着一群人种。最初只有3户,后来增加到7户、10户、20多户、40多户,如今已有百余人参与。有人足足观察了他6年,看产量、看销路,也看收购款能不能真正兑现,最后才决定加入。罗忠林以保底价格收购,让农户专心把田种好。每年还从利润中拿出一部分,用于老人养老、青年就业和儿童教育。
“我们走得很慢,但只有慢下来,才能把种植技术做扎实,把与农户的关系建立起来。”在罗忠林看来,只有情怀不够,首先要解决生计,还要让人看到这件事的意义和前途。
日记还在继续。曾经写下“回归土地”的年轻人,如今正在和更多乡亲一起,把一粒粒老种子重新种回紫鹊界。同时,还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陆续返乡,办户外基地、开便利店、经营民宿。
2026“紫鹊界梯田对话世界”第四届农耕文化交流互鉴大会暨第十届东亚地区农业文化遗产会议即将启幕。千年梯田的未来,正藏在这些一天天写下、一年年种下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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