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易智慧,中小学高级教师,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学校数学教师、班主任。系湖南省名班主任培养对象、易智慧名班主任工作室主持人,岳阳市优秀教师、岳阳市数学骨干教师,多次获评岳阳市南湖新区先进工作者及优秀教师,近三年连续荣获岳阳市南湖新区管委会“突出贡献奖”。
易智慧。通讯员 摄
【日志】
2026年,是我从教的第27年,当班主任第22年。今年9月,我带的孩子升入六年级。110班48人,其中30多个是留守儿童。我当班主任的第一件事不是“管”,而是“听懂”。
小明是其中的一个学生。第一次见他,只觉得这小孩真漂亮。可我语速快一点,他就伸手抓我的脸。上课不老实,经常离开自己的课桌。破坏力强,花坛的土都能给刨出来。还有奇奇怪怪的行为,比如用舌头舔鞋底,用钢丝球擦舌头——家长早带他四处求过医,只是没对我说明。我不追问,他们不说,一定有顾虑。
起初我也崩溃。可相处久了,我慢慢读懂他这些奇怪的行为。抓脸,是害怕;刨土、舔鞋底,是他让自己安定下来的方式。沟通时他的沉默,不是拒绝,是说不出口。我不再想“怎么管住他”,只想“怎么让他觉得安全”。他说话慢,我就等;他离开课桌,我牵着他回去;他刨土,我陪他把土填回去。
现在他一下课就到办公室,站在我身后。有时跟我说他遇到的趣事,有时问我数学问题,有时不说话,望着我笑一笑,再跑出去。六年了,他终于有所成长。
这样的孩子,不止小明一个。
今年3月,小颖从深圳转入我带的班。她父亲六十多岁,中风后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母亲在餐馆洗碗,晚上十点后才回家;一家三口挤在外婆留下的老屋。课堂上她从不举手,点到名,站起来嘴唇动几下,没声。再催,眼眶就红。课间永远一个人靠墙,作业常空白。有老师摇头:“这孩子,懵懵的。”
可我觉得不对劲。沉默背后,一定有原因。
有次英语课,老师点她,她站着不说话,像一棵被钉住的树。下课我问,她退半步,再问,眼泪扑下来。我忽然明白:此刻问她什么,都只会把她往墙角逼。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哆嗦一下,没缩回去。我说:“老师不是来批评你的,就是来陪陪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再开口,就握着她的手坐着。
大约五分钟,她吸了下鼻子,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老师提的问题……我不会……还有……我肚子特别疼,疼得受不了,就哭了。”
我心里被撞了一下。原来不过是题答不上来,加上肚子不舒服。我说:“在学校,老师就跟妈妈一样。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期末,她各科成绩都向上蹿了一截。她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上课仍不大举手,课间仍常一个人。但那扇沉默的门,开了一条缝——比如不爱说话的她,有时候也能条理清晰地讲清楚一件事;比如同学们的关心,她也会认真道谢。
班上还有多动症的孩子,坐不住,爱动手,可也特别单纯。这些孩子,看着特殊,但心里干净,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我常在想,对家庭仅能提供物质“喂养”、无力给予情感“回应”的孩子,学校的意义是什么?或许,就是在他们往下坠的时候,悄悄伸出手托住。
真正的教育,是心与心的相互抵达。而抵达的前提是,先蹲下来,认真听孩子们的心声。那些沉默的孩子,更需要被听懂。我,也在他们身上,一次次学会蹲下。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沈可心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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