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在线全媒体见习记者 王晴天
两千年前的西汉人请客,不说“多吃点”“趁热吃”,而是郑重又体贴地说这三个字——“君幸食”。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您吃好喝好”。
据了解,湖南长沙马王堆轪侯利苍贵族墓中就出土了90件形制相似的漆耳杯,有些上面写着“君幸食”,有些则写着“君幸酒”,请吃好,也请喝好。而即将于7月3日在上海美术馆(中华艺术宫)开展的“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就把刻着这句话的漆耳杯从湖南运了过来。
“君幸食”“九升”彩绘狸猫纹木胎漆盘
那么,两千年前的“吃好喝好”,到底都吃些什么?西汉的后厨,又藏着什么样的菜单呢?
辛追夫人的菜单上,都有些什么
据统计,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遣册,一共722支,其中350余支是与吃有关的。
遣册中记载的食物种类涉及主食、肉食、瓜果蔬菜、饮料、糕点等百余种。以主食为例,单单是米饭,就有白米饭、麦米饭、黍米饭、黄粟饭等。
菜品的种类更让人震惊。烧烤类的有串烤鲫鱼、烤狗肝等;煎炸类的有煎焖雁、煎焖野鸡等;蒸菜类的有蒸泥鳅、蒸鳜鱼等;肉汤类有鹿肉咸鱼笋白羹、鹤肉芹菜羹等。餐后小点中,鸡蛋小米饼、蜜糖稻米糕等是必备。
最动人的细节,来自辛追夫人本人。考古人员在她的胃里发现了138粒半香瓜籽,这位西汉贵妇生前对甜瓜的偏爱,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永恒的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食物种类,代表了当时南方贵族阶层的饮食水平。换句话说,两千年前西汉贵族的厨房,比想象中丰富得多。
汉代厨房里,藏着十余种烹饪手艺
食材只是第一步,怎么做才是关键。遣册里记录的烹饪技法有十余种:炙、蒸、炮、濯、脍、腊、脯、菹。这些字看着生僻,对应到今天就是烧烤、清蒸、泥烤、涮火锅、生鱼片、风干肉、肉干和腌泡菜。
最受欢迎的是“炙”,把肉穿在竹签或金属签上架火直烤,就是今天的烧烤。遣册里记载的“炙”类菜品有牛炙、牛肋炙、豕炙、鹿炙、鸡炙,品种比今天不少烧烤店还全。马王堆汉墓中还发现了用竹签串好的狗肋骨和猪肋骨,可见两千年前的人就已经懂得“撸串”的快乐。
当时贵族们还喜欢吃肉脯,如“牛脯”“鹿脯”等;腊肉,如腊兔肉。涮肉在汉代也已经流行了,当时称为“濯”,也就是将肉片放入水中快速焯一下。这些菜品表明当时人们已懂得品尝食材的鲜嫩本味。
从竹签烤肉到沸水涮肉,汉代厨房的手艺,放到今天也毫不逊色。
分餐、染炉、酱料罐,西汉人吃饭的仪式感拉满
食材有了,厨艺有了,怎么吃也有规矩。
分餐制在西汉贵族阶层是标准配置。辛追墓出土的那套云纹漆案,清楚说明了一人一案、各食各份的用餐方式。
云纹漆案及杯盘。图片均由湖南省博物馆提供
汉代人还有“小火锅”,也就是由盘、炉、耳杯三部分组成的青铜染炉。西汉贵族宴饮时,先在耳杯中放好蘸料,然后通过下边的炉子加热,最后把煮过的肉放进耳杯里,与蘸料混在一起,使肉味儿和蘸料味儿相互融合后再吃,边热边吃,随吃随“染”。
那蘸的是什么料呢?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医简里记载了辛夷、食茱萸、桑木、白芷等多种香料,现代研究人员依古方研制出茱萸酱、豆豉酱、当归酱等调味酱料。西汉厨房的调味密码,放到现在也得说上一声“讲究”。
那些写在遣册里的菜,以及被复原出来的炙肉和酱料,如今真的能吃了。
“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国宝艺术大展作为马王堆50余年考古研究史上规模最大、等级规格最高的一次省外展出,系统梳理了马王堆汉墓辛追夫人等汉代贵族的生活风貌,深度呈现其生活美学与精神涵养的发展脉络,同时还推出了“辛追夫人家宴”定制套餐及“千金之茶”主题饮品。
从漆耳杯底部的“君幸食”铭文,到今日餐桌上的炙肉与茱萸酱,那句“您吃好喝好”穿越了两千多年。它写在器物上,是文物;盛在盘中,便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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