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转运开辟阻击疫情主战场

2020-03-16 09:59 [来源:潇湘晨报] [作者:王欢] [编辑:刘畅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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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转运开辟阻击疫情主战场

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院长刘激扬讲述“清零”背后的故事

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院长刘激扬。图/潇湘晨报记者金林张云峰

3月14日，天气晴。当天下午2点30分，长沙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走出了最后一名新冠肺炎治愈出院患者。经历了54天与时间的赛跑，该院实现在院确诊病例全部清零，全体医护人员零感染。院长刘激扬和其他医护人员站在患者旁边合影。照片里，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

潇湘晨报记者王欢长沙报道

242例，54个日与夜。清零，成为过去。3月14日下午5点，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院长刘激扬走出临时搭建的医生办公室，来到医院门口。她回头望了望医院大楼。面对镜头的最后两分钟，刘激扬取下口罩，摆出“V”字手势，笑得露出白牙。

“我们胜利了，我很高兴。”她说。

她的身后，是三栋恢复平静的医院大楼。作为湖南省和长沙市两级新冠肺炎定点收治医院，两个小时之前，最后一名在院治疗确诊病例出院。

启动预案三天后，北院隔离收治首例患者

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青山绿树掩映中，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长沙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三栋大楼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平时，这里承载着长沙乃至湖南省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部分医疗救治任务，是长沙市结核病和长沙地区艾滋病的定点收治机构。如果没有新冠肺炎疫情的突然爆发，这里原本住着的是艾滋病和结核病患者。

进入农历庚子年的前夕，一场疫情风暴打破了宁静。

包括院长刘激扬在内，医院有多名管理及医护人员参加过2003年抗击“非典”的救治。他们对传染病疫情天然敏感。

在新冠肺炎疫情通过新闻报道进入公众视野之前，刘激扬和医院副院长、感染专家谢元林就已高度关注。2019年12月30日，他们对疫情进行了相关讨论。

12月31日，刘激扬给谢元林微信发送了一篇题为《武汉不明原因肺炎已做好隔离，检测结果将第一时间公布》的新闻，叮嘱他“尽早做好预案”。6分钟后，谢元林回复说，已通知医务科制定相关预案，下午落实到位，已通知感控科做好发热门诊的病人接诊准备。2020年1月14日，医院制订相关工作预案。

彼时，疫情已然来势汹汹。长沙毗邻武汉，成为压力最大的城市之一。

14日当天下午，医院组织了紧急培训。医院各科室主任、护士长、监控医生、监控护士、医院急救队员及规培住院医师等总共250多人参加了培训。尽管没有医护人员跟刘激扬表达过类似情绪，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当时，新型冠状病毒完全未知，同事们也是普通人，他们内心感到害怕是可以理解的”。培训结束后大家合影，站在人群中，刘激扬的“这种直觉更强烈”。

两天后(16日)，长沙市第一医院(本部)急诊科来了一名57岁的女性病人罗女士。首诊医师发现她除了发烧、咳嗽之外，白细胞值很低，影像学检查结果肺部CT为磨玻璃样改变。

“当时经院内专家会诊，结合患者来自疫源区，怀疑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刘激扬说。医院立即决定，第一时间对患者予以单间留观隔离，同时启动医护人员二级防护，并把情况上报给CDC(国家、省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17日，罗女士从长沙市第一医院(本部)被转移至北院进行隔离治疗。治疗组组长由长沙市第一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周志国担任，医院还安排了参加过SARS、甲流、禽流感、埃博拉出血热治疗及援非经历的医护人员，组成了最精干最有经验的治疗团队。

21日，经国家卫生健康委确认，罗女士为湖南省首例输入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确诊病例。

武汉封城一周后，收治人数进入高峰期

疫情发展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短时间内，北院1号楼的3楼全部腾空，用以收治新冠肺炎患者。1月23日，1号楼的1、2楼也被腾空，整栋楼都被用于收治确诊病例，而原有非新冠肺炎病人被转移到北院另外一栋楼。

1月25日，也就是大年初一的下午，医院作出另一个重大决定：将北院的非新冠肺炎患者全部转移到长沙市第一医院另一个院区南院。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刘激扬说，因为转运病人中有许多重病患者，风险较大，当时，120急救中心来了20辆救护车帮忙转运。

但同时，事后证明这也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刘激扬说，此后有9天时间，确诊患者增加速度很快，1月29日到2月5日达到医院收治高峰，每日平均收治15人，最多的2月2日收治了23人。

“两天内，我们转移了125名病人，调整维修两栋病房，准备155个病床;三天内，我们把一栋生活楼改造为传染病房，准备了145张床，购买300个病人的救治设备设施;四天内，我们培训了1000名包括医务人员、行政后勤保障人员和各级部门工作人员在内的员工，七天时间，我们集结了347名医护人员。”刘激扬说。

随着确诊患者的增多，病床和病房(每个病房能收治15到30名患者)也在不断增加。1月30日医院启动了第三个病房，2月3日又启动了第四个、第五个病房，2月5日启动3号楼第六个病房。

“这是救治的第二个阶段，即高峰阶段。”刘激扬说。医院收治的确诊病例中，从流行病学史来看，有154人为湖北省输入、接触病例，占比64.4%。之所以在1月29日到2月5日确诊人数达到高峰，是因为武汉在1月23日封城前，有一部分人进入长沙，经过3到14天的潜伏期后确诊。

这一阶段的救治也非常吃力。在北院一线和疫情战斗的医护人员也越来越多，有来自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呼吸、重症专业专家，也有来自全省多家医院和医疗机构的医护人员。

为了尽全力救治每一名患者，北院与湘雅二医院联合成立了高级专家组和现场专家组，对于重型、危重型患者，现场专家组每天都会进行疑难病例讨论，及时将危重症患者提交高级专家组会诊，研究危重型患者的诊疗方案，确保救治成功率。

连续三天收治患者为零最后阶段救治“啃硬骨头”

经临床摸索，治疗团队发现轻型和普通型患者往往在发病第7至12天出现明显加重期，部分患者进展到重型。这段时间，医护人员严密观察患者生命体征、血气、氧合指数和肺部影像学改变，早期干预治疗，避免发展至危重症。

“对于重型患者，我们在早期短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丙种球蛋白治疗，当氧合指标快速下降时，尽早使用高流量氧疗或无创呼吸机治疗，对于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则非常谨慎。”刘激扬介绍，经过密切观察和早期干预，最大可能避免重型患者发展至危重型，大大提高了治愈率。

从2月6日开始，北院的收治确诊人数开始回落，当天收治了8名确诊患者。2月11日是4人，2月15日仅1人，2月16日开始连续三天收治患者为零。

收治人数下降，救治工作却进入“啃硬骨头”的阶段。刘激扬说，因为越到后面，存量中除了重症和危重症患者，还有一部分是核酸检测不断反复、迟迟不能转阴的轻症患者。

比如，最后一位出院的确诊患者刘女士就是如此。刘女士和老伴2月10日入院收治，老伴治疗10多天后治愈出院，而刘女士的核酸检测结果一直呈阳性，无法出院。这期间，刘女士表现焦虑，医护人员不断对她进行心理干预。直到3月13日，五病区的最后五名病人四个出院，只剩下刘女士一人，她的核酸检测结果才显示为阴性。3月14日，刘女士第二次核酸检测结果又为阴性，顺利出院。

很多患者焦虑，也有本身就患有抑郁症的原因。这些患者有的情绪低落，冲医护人员大喊大叫、哭泣，甚至有人打碎过窗户玻璃，有人半夜跑出去，被保安在公园截住。

刘激扬说，实际上，医院一开始就很注重对患者的心理干预，并成立了专门的心理关怀小组，“在治疗最后一批病患过程中，心理开导工作成了治疗的主要内容”。

长达数十天的救治，高压和劳累，让一部分医护人员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医院的心理关怀小组对这部分医护人员也适时进行心理干预，调整工作排期。

“我们的医护人员都很努力、很辛苦，但这是打硬仗，所以我要求特别高。有时，我很严厉地批评他们，有些医护人员甚至委屈得哭。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在背后我也跟着抹眼泪。”刘激扬说，很多人抹干眼泪，又继续上阵。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刘激扬说，医护人员对生命充满敬畏，才能以敬畏之心救治更多病人。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救治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3月14日，回忆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坐在办公桌前的刘激扬依然“有些后怕”。她不断搓着手，双手微微发抖。“你问我哪个重症病人的救治困难最大，其实每一个都很困难，大家对每一个这样的患者都印象深刻。数字后面都是鲜活的生命，医护人员每一天都在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从2月20日开始，医院收治人数持续为零。通过对其他数据的综合分析，刘激扬开始对“清零日期”持乐观态度。

“应该是在上周，我预计这个星期会清零。”3月14日，刘激扬说。事实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

3月14日是周六，早上六点半，刘激扬拉开窗帘，看到了明亮的阳光。她很开心，“我知道这天有两件好事发生，第一今天会是大晴天，第二，这天在院确诊人数会清零”。

北院在山谷环抱之中，气温比城区偏低。新冠肺炎的治疗需要时常保持开窗通风，阴冷天气里，许多患者体感尤其寒冷，而低温对于肺功能受损患者的肺部修复显然不利。

“所以，‘晴天’对于北院来说就是好消息，就是礼物。我很高兴，‘清零’这天遇上了这件礼物。”刘激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