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 蓝瑛 《秋色梧桐图》 故宫博物院藏
王婧
明人写秋,多走宏大山水或疏冷枯木。蓝瑛七十岁作《秋色梧桐图》,却不画千岩万壑,只截一段梧桐枝头,配几枝丹枫、一只栖鸟。小归小,却足以见出一位山水老手如何以“山水笔”写“花鸟秋”。
蓝瑛不取挺拔参天的梧桐全貌,而用传统折枝法,截梧桐与丹枫枝头横斜下垂之势。梧桐主枝从画面上方或一侧坠下,雨后含水,叶片发沉;枝头挂果,红褐桐叶与青赭果荚相映。上出一截枯枝,状如鹿角,劲健不软;旁边丹枫几枝斜插,双勾填色,红得挺俏。枝干之间不填满,留白处即是秋空与雨气。
这种“截景”好处在省去环境、直取气韵,不看树有多高,只看枝如何垂、叶如何润、鸟如何定。折枝本来是花鸟旧法,蓝瑛把它做出山水立轴的骨头,横斜有势、垂落有重。
蓝瑛一生以山水名,画此图时他已是古稀之年。他把画山画石的用笔挪到梧桐枝上,主干中锋拉长线,湿而不滑;枯枝用顿挫,如鹿角、如蟹爪,近北方山水寒林之法;墨色枯润相间,不靠反复晕染遮掩,笔路清楚。于是梧桐不“秀弱”,而带山石之骨。
桐叶用小写意水墨,饱蘸淡墨、花青、赭褐,层次由浓到淡,边缘见老、中部见润。整体粗中有细,豪放里带江南的细润。
丹枫线条遒劲,不与梧桐争主。一写一勾,一垂一挺,红绿冷暖被墨枝收住,所以全画浓丽而不浮躁。
枝上栖黑头蜡嘴鸟,目视前方,气定神闲。古人花鸟常借鸟鸣写秋声,蓝瑛反用“栖鸟不鸣”写新凉之后的安定。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蓝瑛把“秋色老梧桐”五字拆成枝、叶、果、雨、鸟,以小折枝回应大山水诗。秋到极细处,不在满山红遍,而在一截枝头刚被雨压过、又被新凉托住。这便是蓝瑛的《秋色梧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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