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亚楠
鼎山是祁东县城的一座后山,矗立在县城北侧,如同一道天然屏障,一年四季守护着全城百姓的平安顺遂。城市建设者依托鼎山得天独厚的自然风貌,打造出功能完善的鼎山公园,供居民茶余饭后散步健身、休闲散心。
夏日的一个上午,我正在鼎山半山腰的亭子里纳凉。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诗人聂沛坐着电动轮椅,悠然地行驶在环山平整的沥青路上。
“主席,主席!”我立刻站起身呼喊。他停下轮椅,转头朝我微微一笑。
他戴着墨镜,上身一件深色T恤,下身白色西裤,脚上穿着一双凉鞋。轮椅左侧的布袋里,放着一部手机和一瓶矿泉水。
于是我陪着他,沿着鼎山环山公路往东缓缓前行,一路闲谈。
聂沛告诉我,只要天气晴好,他每天上午都会坐轮椅来一趟鼎山,只因偏爱这里的安宁与独特气韵。他常年佩戴墨镜,是为保护眼睛——他的眼睛惧怕强光照射,也容易被山风一吹就引发过敏。
作为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当代诗人,聂沛前年已退休。他文坛出道很早,21岁就在《诗刊》头条刊发组诗,斩获了《绿风》诗刊首届“奔马奖”,随后被招入文化部门工作,成为了一方文学的领头羊。
1989年上半年,我还在读高二。班主任特意邀请聂沛来校,为文科班同学开展文学讲座。开课之前,我在走廊看见两个身形瘦长的年轻男子。同班文学爱好者刘汉清告诉我,其中一位就是聂沛,另一位名叫何晓晓。
这是我与聂沛的初次相逢,画面便永远定格在我的少年记忆里。
讲座具体讲了什么内容,我如今已经记不清,大概是文学入门与作品赏析之类的话题。唯有一个细节我记忆犹新:互动环节里,全场只有刘汉清起身提问,他年少怯生,缺乏当众表达的历练,刚站起来还没开口,就涨红了脸,局促得如同红脸关公。
大概是1998年,诗人郁金带我登门拜访聂沛。进门经郁金介绍后,聂沛紧紧握住我的手,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
2000年,祁东县作家协会成立,聂沛众望所归,当选首届主席。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尊称他为“主席”,时至今日,依然改不了口。而他也始终亲切地唤我“老弟”。
2002年,我从乡镇调往县邮政局工作。同在县城,我们碰面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作协组织活动时,聂沛总会叫上我同行。我清晰地记得,我们一同去过马杜桥乡探访高峰茶场,寻访王船山隐居的石门山冲;作协换届之时,我们到访千年古镇归阳,游览状元桥,亲眼看见了桥上流传的“仙人脚印”,还租船泛舟湘江,饱览祁东、祁阳两岸壮阔的江景,最后在归阳古渡口的大槐树下合影留念……
2011年,聂沛举荐我加入市作家协会。第二年,又推荐我跻身省作协。他对我说,基层写作者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加入更高一级的文艺组织,既是鼓励,也是鞭策,何乐而不为。
在文学创作上,聂沛给我的指点,有三句话让我铭记至今。
第一,写作要有含金量。如果觉得“含金量”太过宏大,那至少要保证文字拥有“含铁量”。倘若一篇文稿连扎实的内核都没有,通篇都是空洞的废话,便失去了书写的意义。写文章不能做水上无根的浮萍,轻飘飘没有分量,要学石子,落下去便能沉底扎根。
第二,要善于捕捉闪光点。人和事都有属于自己的光亮,倘若找不到日月星辰般耀眼的高光,也可以发掘出萤火虫般微弱却独有的微光。作品拥有亮点,才会具备打动人心的价值。
第三,写作者要坚持笔耕不辍,不断提升自我、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唯有持续书写,才能学会书写。一旦搁置笔墨,笔会生锈,内心也会日渐荒芜,创作者应当永远奔走在写作的路上,持之以恒,永不懈怠。
聂沛这些谆谆教诲,如春风化雨一般浸润着我的心田,鼓舞着我及我们这群文学追梦人迎难而上、勇攀创作高峰。
聂沛如今定居在县城街心公园旁的世纪云顶。他习惯早起,站在窗前便能俯瞰大半个祁东县城。晴日朝霞铺满天际、晨光洒落大地时,他会拍下晨光里鼎山映衬下的小城,发到“祁东文艺公社群”和大家分享美景;夕阳西垂时,他也会按下快门,定格时光悄然流逝的模样。
他习惯早起,每天凭窗凝望鼎山,朝暮四季不曾间断,却依旧觉得意犹未尽。他总要亲身来到山间,走走看看,电动轮椅成了他自由出行的座驾。每一次奔赴,都是一场与自然的对话,一次发自内心的舒畅和通透。
在聂沛心里,鼎山是倚窗可待的老友。鼎山抚平了他长久的精神内耗,滋养着他的身心,源源不断地赠予他精神养分,催生出喷涌不绝的创作灵感与思想智慧。聂沛告诉我,他许多诗作,都是在鼎山环山路上构思成型的。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人文滋养一方水土。祁东县城有幸,拥有诗人聂沛;鼎山亦有幸,得以留住诗人长久的驻足与凝望。他的《一个人,一座山》《鼎山上的松树》《与妻子爬鼎山》等一系列经典诗作,盛满乡愁、热爱与生命哲思,正是聂沛献给鼎山最赤诚的回馈与馈赠。
(作者系中国金融、中国邮政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聂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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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