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绢本水墨《菖蒲图》。
马洪
菖蒲者，水草也。山野溪涧间，老木寒泉旁，随处可见，一丛一片，郁郁葱葱。稽索菖蒲之名，先秦已有记载，见于《吕氏春秋》。其别称计有：昌阳、昌歜、尧时薤、尧韭、阳春雪、望见消、水剑草等。菖蒲种类众多，常见文人案头之雅物，多是石菖蒲，叶片细密短小，羸弱轻颤。菖蒲不与时花争艳，不以姿色示人，不以香气诱人，纯粹以绿叶供人观赏。这种独特的品质与文人含蓄内敛的性格十分契合，被誉为“天下第一雅草”，亦为历代经典入画题材。
元代画僧柏子庭，专攻画菖蒲，开启“菖蒲图”之先河。其传世绢本水墨《石菖蒲图》，绘几束菖蒲生于奇石之前，叶形如剑，线条劲健流畅、疏密有致，似在微风中摇曳，楚楚动人。据民国《唐宋元明名画大观》著录，元代画家王蒙存有《菖蒲云石图》，画面绘一方高大寿石，石缝间丛生短叶菖蒲，生机盎然。画上篆书题跋：“嵩山大愚，石上菖蒲，一寸九节，饮之长生，可以上寿。至正三年正月八日王蒙。”画作另有乾隆御题，盛赞王蒙妙笔。据现有考证，元代菖蒲图传世仅有此两件。
至明代，菖蒲主题花卉画蔚然兴起，画坛涌现朱瞻基、文彭、文嘉、沈贞吉、唐寅、仇英、陆治、陈淳、王榖祥、丁云鹏、徐渭等一众擅长绘蒲的丹青高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沈贞吉水墨《菖蒲图》，承袭柏子庭“寿石配菖蒲”的经典图式。画中几株菖蒲挺劲如虎须，笔墨简淡凝练、笔笔精谨，格调清雅绝尘。卷末由冯恭以小楷恭录南宋谢枋得长诗《菖蒲歌》全文，洋洋洒洒、意蕴绵长，大幅升华画作意境。
花鸟画兴盛之际，菖蒲始终是历代画家偏爱描摹的清雅题材。书画鉴赏家沈秉成曾评：“菖蒲有山林气，无富贵气。有洁净形，无肮脏形。清气出风尘以外，灵机在水石之间，此为静品，此为寿品，玩者珍惜。”画家王玖亦题咏：“人间千花万草尽荣艳，未必敢与此草争高名。”清代江南画坛名家金农、郑燮、石涛、朱耷、罗聘、居巢、吴昌硕、任伯年等，常以菖蒲入清供画作，或轻勾淡写，或浓墨写意，笔致意韵各异，尽显菖蒲清雅风骨。
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堪称古今第一“蒲痴”。毕生养蒲、赏蒲、绘蒲，乐此不疲。他自言“蓄蒲三十载，始得九节者三茎”，遂将书斋命名为“九节菖蒲馆”。清人蒋宝龄《墨林今话》记载其养蒲审美：“栽蒲必择丑石，谓丑极则美生。”李斗《扬州画舫录》亦记其雅趣：“瓦盆菖蒲列阶前，客至先赏蒲后论画。”足见其爱蒲之笃。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金农绢本水墨《菖蒲图》，构图极简，绘三盆长势茂密的菖蒲，造型古拙、墨色层次分明，蒲叶细碎轻盈、野逸天然，营造出淡泊宁静、清寂禅意的雅致氛围。
苏轼曾为菖蒲赋性，赞其“忍寒苦，安淡泊，伍清泉，侣白石”；画家朱屺瞻亦言“菖蒲性孤洁，不受秽污尘”。这份淡泊孤高的品性，被历代文人融入笔墨丹青。画中菖蒲，不再只是自然草木的描摹，更是文人坚守本心、淡泊自持、高洁独立的精神寄托与人格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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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