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鳖”——这是近些年来在长沙街头巷尾悄然流行的新词,带着地道的湘味烟火气。“唆”在长沙方言里,是细细吸吮、不舍得放下之意,而“鳖”字,早已褪去了原本的贬义,摇身一变,成了长沙人对身边人的泛称。喊一声“老鳖”“少鳖”,或是随口叫出“张鳖”“李鳖”“小气鳖”,那语调里都裹着几分熟络的亲切。走在长沙的大街小巷,“鳖”声此起彼伏,满是市井的鲜活。所以,“唆鳖”大抵可定义为“生性节俭、不爱铺张,偏爱物尽其用之人”,虽然听着带点调侃的贬义,可放在熟人间的日常语境里,全然是善意的调笑,藏着长沙人直爽又暖心的相处滋味。
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我穿着一件绿底碎花的羽绒服,走进常去的舞厅,暖黄的灯光洒在衣料上,细碎的花纹透着几分朴素的别致。一旁相熟的舞友瞧见,笑意连连地夸赞:“你这件衣服可真时髦,很合身,穿着不仅帅气,还格外显年轻!”听着夸赞,我心里泛起几分欢喜,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笑着解释:“这哪是新买的,是儿子穿腻了,淘汰下来的旧衣,我捡来的!”本以为会引来几句打趣,没承想舞友立马接过话头,语气格外坦然:“哪止你们男人捡孩子的旧衣服,我们女人家也一样,你看,我身上这衣裙,全是女儿穿旧了不要的。穿着舒服就好,哪有那么多讲究。”
一晃五六年光景,匆匆而过,这件绿底碎花羽绒服,依旧是我冬日里最常穿的衣裳。它就像一位默契的老友呵护着我,寒冬腊月里裹在身上,暖意融融,驱散所有寒意;衣料虽早已洗得有些泛旧,却没有一处破损,针脚依旧密实,完全不影响穿用。更难得的是,正因为它旧,平日里出门、做事,格外随性自在,全然不用小心翼翼,提防弄脏、刮坏。细数下来,实在好处多多!
2023年深冬,同窗好友安世德伉俪远从纽约回国探亲,久别重逢,欢喜溢于言表。那些日子,我始终穿着这件旧羽绒服,陪着他俩逛遍长沙的大街小巷,从热闹的坡子街到静谧的岳麓山脚下,一路说说笑笑。老同学夫妇衣着光鲜亮丽,周身透着精致的气息,而我穿着这件旧衣,心里没有半分局促,反倒觉得自在坦然。老同学看着我的衣服,非但没有半分轻视,反而赞不绝口,直说这件衣服朴素大方,既实惠又得体。
光阴倏忽,转眼又过了三年,这件羽绒服依旧陪伴着我,冬日里穿在身上,依旧暖和舒适,我依旧悠哉游哉,心地坦然。
忽一日,在小巷偶遇一位老友,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旧羽绒服上,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几分夸张地惊讶高呼:“你可真是个地道的‘唆鳖’!这件衣服居然还穿着,这么多年了,还舍不得丢!”
我笑了笑,回答道:“这衣服穿着挺好的,扔了多可惜呀。”
老友摆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什么好?直接丢进垃圾桶算了!真要想换点钱,送去废品站,两块钱一斤,顶多能买一把小青菜!”
我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应和:“是,是,是!你说的也在理。”没有半分争辩,心里依旧笃定。
细想起来,穿衣过日子,从来都不是穿给旁人看的。一件旧衣,只要合身保暖、结实耐穿,便远胜过那些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的新衣。老友口中的“唆鳖”,不过是用世俗的眼光,衡量着节俭与实在。在我看来,不刻意攀比衣着的光鲜,不追逐虚浮无用的体面,让每一件物件都物尽其用,活得随心自在,才是最踏实、最舒心的生活态度。
真正的体面,并非身裹绫罗绸缎,不是衣衫崭新亮眼,而是内心的从容、坦荡与安稳。那种由内而外的从容,才是岁月里最珍贵的底色。
作者简介
邹昆山,网名泰格三星,汉族,1936年出生,195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系中共党员,湖南作家协会会员,参与编辑出版现代交际学丛书,著有《演讲学》,小说集《彗星光痕》和散文集《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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