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开石
当下中国社会，“内卷”一词触发广泛集体共鸣，它不仅是个体“努力却无进步”的疲惫写照，更指向系统性发展困境：个体与企业投入巨额精力与资源竞争，但整体生产效率、创新水平并未同步跃升，反而陷入高消耗、低进化的“内耗”循环。
知名经济学家盘和林在其新著《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一书中，以宏阔视野与深刻洞察，将这一社会情绪置于中国经济演进框架中审视，提出破局之策。盘和林教授未将内卷归咎于个体过度竞争或市场失灵，而是诊断为旧有增长模式的结构性挑战，破解核心在于通过制度设计与规则重构，将竞争从“拼价格、拼时间”的低水平消耗，扭转向“拼技术、拼价值”的高质量创新轨道。
内卷的溯源：“系统性陷阱”
该书的核心突破，在于对内卷的精准溯源与科学归因——未孤立看待“内卷式”竞争，而是将其视为中国经济增长“旧逻辑”的必然衍生品。作者揭示，“规模经济”作为旧动能，依托人口红利、市场纵深与全产业链优势，让中国企业通过扩产摊薄成本，获得价格优势，这种“规模-成本-价格”模式，是中国奠定“世界工厂”地位、实现经济高速增长的关键。
书中指出，内卷是违背经济规律的低质量、同质化过度竞争，核心是资源高消耗、效益低提升，并非竞争本身之过，而是竞争方式的畸形退化。当市场主体困于相似技术与领域、固守“规模致胜”，竞争便从开拓蓝海退化为存量厮杀。
企业为生存压缩利润，甚至“烧钱式”低价竞争，如书中分析的互联网平台、早期共享单车乱象，最终导致行业盈利衰竭、创新停滞。劳动力市场中，这一逻辑演变为“996”工时挤压，劳动者技能进化不及身心消耗。内卷的可怕之处，在于其“系统性陷阱”：个体与企业的理性“更卷”，最终导致整体非理性，规模扩张旧动能已无法支撑高质量发展，反而反噬自身。
将竞争拉回“拼技术、拼价值”轨道
该书驳斥了呼吁个体“拒绝内卷”的浪漫化设想——既定规则下，个体退出无法改变系统方向。真正突围依赖制度变革：打破内卷，不在于劝人“别拼”，而在于用制度将竞争拉回“拼技术、拼价值”轨道。
其一，以产权与创新激励筑牢价值根基。书中强调“产权是最好的激励”，若创新成果无法得到保护，企业研发动机将大幅削弱。强有力的知识产权保护，是“拼技术”者获得回报的前提。同时，国企现代产权治理经验对民企亦有启示，通过股权、期权激励，绑定核心人才与企业长期价值，引导人才从内部博弈转向外部价值创造，解决“模仿比创新划算”的困境。
其二，推动金融制度转型，输送“耐心资本”。旧有金融体系青睐重资产、大规模企业，强化规模依赖。支撑“拼价值”，需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完善风投、私募机制，培育能滋养创新型“幼苗”企业的资本生态，让资本从追逐短期“快钱”转向陪伴长期成长，这是引导资源脱离内卷、投向创新的关键。
其三，升级监管制度，塑造“优质优价”环境。内卷易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书中批评单纯低价竞争模式。反内卷需升级监管，不仅防垄断、护价格，更要鼓励质量、技术、差异化竞争，通过严格标准、质量监管与反垄断执法，抬高低价竞争门槛，让市场优胜劣汰取决于“优劣”而非“贵贱”。
其四，联动改革社会评价与分配制度。内卷植根于价值体系，若考核、分配仍看规模、成本、工时，“拼时间、拼价格”难以扭转。需建立以价值贡献、创新为核心的企业考核体系，通过税收、荣誉引导，让工匠精神、企业家精神获得应有回报，同步改革教育，培养创新型人才，为价值竞争储备力量。
该书最深刻的贡献，是将“反内卷”嵌入中国经济“从规模到创新”的转型叙事，论证反内卷是动能转换的核心制度关卡，唯有制度创新，才能将资源从内卷泥潭导入价值竞争航道。
《经济动能的转换:从规模经济到创新驱动》为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迈向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兼具理论与实践的制度蓝图。它明确，未来竞争力源于激励创新、保护产权、引导资本的规则体系。阅读本书，既能透彻理解内卷本质，更能坚定信心：打破内卷的出路的是升级竞争，而升级竞争的唯一路径，是深刻的制度创新。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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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