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昆山
医院是离“生”与“死”最近的地方;也是离“爱”最近的地方。陪护老伴的两个多月,我的活动半径骤然缩小。可就在这方寸之间,我却看见了最辽阔的爱河:医务人员救死扶伤的“关爱”,夫妻相濡以沫的“挚爱”,父子血肉相连的“慈爱”。特别是母爱,它汹涌到足以淹没所有疼痛与绝望。
一、草坪上的“奔跑”
午后,阳光正好,我和老伴并排坐在医院草坪的躺椅上。忽听两声“崽崽的治疗时间到了!”赵婶、柳姨,两位五十开外的母亲,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风一样冲向治疗室。她们口中的“崽崽”,竟是二十多岁、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那一声“崽崽”,又急又软,仿佛要把孩子重新揣回子宫,替他们再扛一次命运的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爱不是年龄,是姿态:一辈子张开,一辈子奔跑。
二、两角钱的糖与一碗没喝上的水
赵婶说:“小时候我妈妈手里仅有两角钱,用一角给我买姜糖。那甜味,我记了一辈子!妈妈临终想喝水,我端碗水送到她唇边,她却永远合上了眼。现在想起来还揪心地痛!我欠她一杯水!”后来,赵婶有了自己的崽,崽崽长大、毕业、工作,却患上甲状腺癌,术后昏迷如植物人,她抱儿子进高压氧舱,就像抱着一块会呼吸的石头,“我把他从二十四岁抱到二十九岁,抱得几乎断了两根手指,换来了他能扶着支架走动了。够了。”她说“够了”的时候,眼泪砸在地上,像那口没喂成的水,终于落进轮回。
三、高个子孩儿“学步”
柳姨的“崽崽”本是帅气青年,一场情殇借酒消愁,把青春烧成灰烬。如今她双手托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像托一座随时会塌的山。训练时,儿子移一步,她挪一步,腰弯成弓,汗滴在儿子的运动鞋上,溅起的却是他一岁时的奶香。有人笑:“多像教孩儿学步。”柳姨回一句:“我崽崽只是在把走错的那一步,重新走回来。”
四、笑声与拳头
康复大厅每天都像幼儿园:家属拍着手,“宝贝,再抬一次,就一次!”患者咧嘴,就像得到糖果的小孩。进步半米,掌声能掀翻屋顶。可疼痛说来就来。十八岁的脑瘤男孩,把拳头砸向母亲,一脚踹倒,吼着“滚!”母亲爬起来,拍拍胸口,像拍掉灰尘,又坐回床边,轻轻揉他因训练而抽筋的腿。有人问她疼吗,她笑:“我娃疼得没地方放,我不接,他就只能砸自己。”
五、那条流淌的河
母爱,委实令人敬佩!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像从母亲眼里坠落的星。母爱是一条流淌的河,源头是孩子的胎动,终点是母亲的最后心跳。它流过医院,流过高考考场、婚礼殿堂,甚至坟前青草;它流过岁月,却从不流回自己。
人们终将上岸,而河,终将继续流淌。
【作者简介】
邹昆山,中共党员,湖南作家协会会员,参与编辑出版现代交际学丛书,著有《演讲学》,小说集《彗星光痕》和散文集《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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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星辰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