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例患者来就诊时没戴口罩
刚转急诊科三个月的她一直没敢跟家人交代实情
长沙市第一医院医务科科长陈东。图/潇湘晨报记者金林张云峰
长沙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金子琦。图/受访者提供
“这是长沙市第一例，大家当时都没有经验。”长沙市第一医院医务科科长陈东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医生也是普通人，会怕会担心，但是医生总不能比病人还慌吧。
“她非常疲惫，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焦躁。”这是长沙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医生金子琦，对这名高度疑似患有新冠肺炎、年过五十的女性患者的第一印象。金子琦描述，1月17日下午，她接班后不久，患者进行转运。
此前，她离这名患者最近不足一米。
从神经内科轮科到急诊科的医生金子琦，在接诊那名疑似新冠肺炎患者前，刚接触急诊科三个月的时间。在患者转去长沙市第一医院北院接受治疗后，她和当时接诊患者的医护就开始了14天的隔离期，隔离期间，出现发热症状的她，在崩溃和安心间反复交替。
“庆幸孩子和家人很早就回了老家，至少让我心安，不管我有事还是没事，家人都是安全的。”同时，她也说，“不敢和家人说，又没有孩子陪伴、老公心疼、父母宠爱，很多晚上自己都在崩溃的边缘。”
急诊科异常忙碌的那个下午
3月14日，湖南省新冠肺炎住院确诊病例实现清零。金子琦说，距离和老公约定好的，“待山花烂漫重逢”的约定不远了。
这一刻，她是愉悦和憧憬的，和两个月前，1月16日那天下午的心情完全不同。
她回忆，1月16日下午，那个急诊科异常忙碌的下午，那个和长沙首例疑似病例接触的那天下午，此生难忘。
那天下午刚好是金子琦接班的时刻，她说，当时急诊科有很多病人等待抢救，而自己刚刚抢救完一个病人。紧接着，被分诊台的护士通知，急诊科来了一个发热的病人，还是来自武汉，“护士当时特别谨慎地对我说，让我注意防范”。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老公和儿子都在。”金子琦描述，患者当时的状况不是很好，发热，呼吸道症状很重，血氧饱和度也不是特别好，“她说自己呼吸特别费力，在卫生所打了几天针，越打越不好，整个人感觉都快不行了，所以必须要来医院看看”。
她回忆，自己当时坐在电脑前，病人坐在自己左侧，相距不足一米。由于分诊护士的提醒，金子琦在询问病情时，相对更加细致。她了解到，患者从1月9日在武汉准备年货时，就伴随低烧的症状，回长沙后在小区附近卫生所打针，打了几次针后，仍旧感觉不适，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来到医院。“她没有戴口罩，可能是还没有意识到，只是认为自己发热不舒服，需要来医院。”金子琦因为之前接受过医院统一学习，了解新冠肺炎情况，做好了一定的防护措施，并对患者说，先暂时不要和别人接触，拿到检查结果后马上来找自己，另外让医生给患者及家属发了口罩。
拿到患者的检查结果，金子琦说：“是短暂惊讶过后的紧迫感。”根据之前对新冠肺炎的学习，她感觉到，这名患者的情况和新冠肺炎非常吻合，于是立马汇报给医务科科长及急诊科主任，并将患者和家属分别进行隔离。“当时患者儿子情绪非常紧张，因为患者回到长沙后，在家里帮忙带孙子，他很害怕自己儿子被传染，反复问我这个病会不会传染人。”
“作为医生，我及时安抚他的情绪，对他说这是高度疑似，但还没有确诊，你们是患者的密切接触者，都会进行相应的检查的。”之后，医院呼吸科进行会诊，根据当时的诊治方案，给患者进行吸氧、抗病毒、化痰、补液治疗，疾控中心当晚取样。
20多个小时监测后的紧急转运
金子琦告诉记者，在进行了20多个小时的详细监测后，患者在1月17日下午转运到北院。“北院是长沙市公共卫生救助中心，设置有负压病房，各方面都更满足这种具备传播性质的病人集中管理和救治。”
长沙市第一医院120转运人员刑炎回忆起那天的情形记忆犹新，17日下午，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是医务科陈东科长，在电话里，陈东说，病人确诊新冠肺炎的可能性非常大，所有急救车的转运人员，都必须做好防护措施。“与此同时，北院的负压病房正在筹备中。”
刑炎和同事穿好防护衣，戴上面罩和N95口罩，从医院通道处接上患者，前往北院。
刑炎说，这名患者隔离在最里面的病房，经过通道，离救护车只有十米，当时医护人员搀扶她，走上救护车，从长沙市第一医院本部转运到北院，也就是长沙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接受治疗。
刑炎告诉记者，当时病人情况还可以，出入都是患者自己走的，只是患者年纪比较大，医护人员进行了搀扶。
“大概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吧，我记得天黑前，患者来到了北院。”随后刑炎和北院护士共同将患者送去负压病房。
隔离期虚惊一场的低烧
金子琦说，其实自己接触那名患者时，有过担心，“当时才轮岗到急诊科不久”。
“急诊是一个让人觉得紧张的地方，呼吸机、心电监护仪，各种设备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掺杂着危重病人的心电监护仪器报警的声音。”相比较之前的神经内科，她最大的感受，就是“急诊科的节奏很快”。和其他科室不同，在急诊，一切都是未知数，还得快速对症下药。“病人的情绪相对来说更急躁，很多危重症病人送来急诊时，可能生命体征就不平稳，当下就需要马上进行抢救。”科室不同，她说，诊治思维都需要进行快速转变。
但是没想到，自己在接触急诊科不久，会遇到比适应节奏更大的挑战。更没想到的是，就在刚担心过不久，紧接着的第二次担心，就发生在自己14天的隔离期间。
疑似病例转运到北院后，金子琦和当时接诊患者的其他医护人员，也分别进行了隔离。
她说，隔离期间，自己充满了害怕和担心，不能回老家，没有亲人在身边，也不敢和父母在电话里说明情况。“没办法说，如果告知真实情况，父母反而会觉得自己避重就轻，加重他们的担心。”所有的情绪只能压抑在心里，自己消化。唯一期待的，就是隔离期结束，能回家过年，但是意外还是来了。
1月28日早上，她感到身体不适，测量体温后，显示37.5℃，她心里一颤，这是个不好的现象。
不安的她立即做了CT和血常规检查，疾控中心也对她进行了采样，腊月三十，采样结果出来后的金子琦，踏实了。“虽然这样还是不敢回家，怕面对家人关心，自己会说漏嘴。”
给予金子琦精神力量的，是来自手机屏幕背后，同样在一线工作的老公的鼓励，以及对孩子的想念。
她不断从手机里接收来自家人的力量，时常看着视频里面的孩子笑，看到她又学会了叫阿姨、新认识了几种动物、会自己叠积木、会自己喝奶后睡觉。
“孩子才一岁，今年本应该是我陪她过的第一个春节。”她说，虽然没陪在她身边，但这第一个春节，孩子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对一切都抱有希望，是一直以来支撑着我的信念。”3月13日，她对记者说，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了，和老公团聚的日子也不远了。
潇湘晨报记者 易思含 长沙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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