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观长沙

长沙市望城区九峰山下，游人在参观惜字塔。塔顶朴树长出嫩叶，绿意葱茏。该塔建于1838年。张京明 摄（湖南图片库）​

罗新苗

长沙以“山水洲城”而闻名，与“山水洲城”交相辉映的是一座座或旧或新的宝塔。它们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见证老城厚重文化底蕴的同时，犹如长沙人餐桌上寻常可见的辣椒，撑起这座城市独有的气质。

（一）

在望城茶亭镇九峰山村，有一尊惜字塔，通体用乡间常见的花岗岩垒砌，双层石壁中空，夹层填黏土，每层檐角雕飞鸟石刻，十分古朴精巧。这座塔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一棵朴树自塔顶破土而出，树根顺着石缝贯穿塔身、扎入塔基，石塔托举古树，古树遮蔽石塔，形成了“塔树共生”的独特奇观。

史料记载，这座惜字塔建于清道光十八年，是当地村民“敬惜字纸”的实物见证。古时，乡民凡有写过字的废纸，都不随意丢弃，皆送至塔内燃化，以示对文字的敬畏。

崇文重教的传统在长沙地区由来已久，哪怕偏远村落也保持着敬文字、重教化的美德。我在很小的时候，常常听娭毑、外婆念叨：“今生不敬惜字纸，来世即成睁眼瞎”。“睁眼瞎”是宁乡乡土方言，专指目能视物、却一字不识的文盲。对于出身寒微的乡土少年来说，惜字塔照见的是他们不做“睁眼瞎”的初心，点亮的是从读书识字到渴望知识、一心向学的来路。

如今，茶亭惜字塔“塔树共生”奇景与“茶亭花海”生态一道，成为长沙的一个人文地标。青石古塔坚守着耕读传统，参天翠树扎根塔壁墙垣，成为这方土地崇文重道的最好注解。

（二）

从岳麓山脚下盛名远扬的爱晚亭，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密林间静静矗立着一座南方地区十分少见的密宗石塔——五轮塔，奇特的几何造型迥异于常见的楼阁式、密檐式古塔，常常引起游客的好奇与驻足探寻。

五轮塔初建于1924年，由顾炎武后代顾净缘主持修建。1927年，长沙各界于塔前举行万人公祭大典，并将五轮塔定为北伐英烈纪念塔。现在的五轮塔，修复于2002年，修复后的塔身参照原样，正面刻有“先烈光明”四字，用以祭奠北伐战争中牺牲的先烈将士。

与岳麓山隔江相望的湖南烈士公园，年嘉湖畔也巍然挺立着一座革命烈士纪念塔，塔碑上镌刻伟人亲笔题写的“湖南烈士公园纪念碑”九个镏金大字，以此缅怀近代以来舍身赴国的湖湘英烈，让他们的英灵得以风骨永存、山河同悼。

那些追寻光明、以身许国的热血忠魂，像一尊光明四射的精神灯塔，日夜守望这片他们用生命浸润的大地，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精神代代照见。

（三）

长沙城西岳麓区、望城区和宁乡市接壤一带群山起伏，秀丽多姿，主峰嵇珈山是岳麓区最高峰，层峦叠翠，幽谷深藏。沿着嵇珈山继续西行，宁乡境内的龙凤山、金盆山等山脉一路绵延。在群山环抱中，一座香山冲古塔静卧山顶，成为周边村民登高祈福的标志性建筑。

我小时候常在嵇珈山下生活，山脚下的村落人烟疏淡，终日一派清宁静谧。寒暑假时，我和表哥表姐们纵情山水，下田里摸螺、在沟里捕虾、到塘里抓鱼，山野的安然同寻常岁月一道慢慢流淌。

历史上，类似的古塔在长沙境内应该还有不少，这些古塔大多隐于乡村山野，就地取材，形制简约，有的甚至无名无碑，却藏着一方百姓朴素的心愿，成了星城古塔中最为淡泊的一笔。

在长沙，还有一个类似塔状的地标建筑，就是长沙火车站塔式钟楼，这栋楼头顶火炬、造型独特，常常被本地人亲切地叫作“红辣椒”，成为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三湘第一窗口”。若以湖南餐桌上寻常可见的辣椒喻长沙诸塔，倒也十分贴近这座城市的多元底色：茶亭惜字塔如新摘青辣椒，清润鲜活，以塔树共生之景，承载湖湘千年崇文本心；五轮塔、烈士塔似旺火红辣椒，热烈滚烫，镌刻近代湘人舍身报国的热血风骨；而隐于山野深处的那些无名古塔，如同风干老辣椒，余味绵长，封存着乡间代代相传的淳朴美好。

作者：罗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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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