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刃交锋，略通一线

佘国庆 朱炜泽

当代国安题材剧《交锋》的热度居高不下。《交锋》的“交锋”，究竟交了什么锋？有句偈语说得好“两刃交锋，略通一线”。追剧越深，越能觉得这个剧名的沉重。荧屏之上，是敌我一藏一查的明暗较量；荧屏之下，是时间、人性与信仰的漫长对峙。

《交锋》的起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桩牵动海峡两岸、事关国家安全的泄密大案。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它在众多谍战剧中显得与众不同。过去这些年，谍战剧大多把目光投向久远年代，真正正面书写当代隐蔽战线的作品屈指可数。正因如此，《交锋》的登场让观众好奇：当代国安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潜伏与反潜伏，到底是影视想象还是日常现实？这部剧给出了一种极具“真实感”的回答。

《交锋》海报。​

这种真实感，首先表现为对历史的直视。剧集开场就落在1994年的台海局势上，气氛骤然绷紧。蒋在珍在生命最后关头传回的情报只有三句话，句句都带血，句句都是警报。

而真实感的另一面，剧本把镜头对准活生生的人性，这也是一种叙事的冷静。剧中的国安干警会疲惫、会委屈、会被人误解，会为了一个线索反复碰壁；而对手也不是传统脸谱化的恶人，他们有软肋、有犹豫、有各自的计算。这种克制且公允的笔法，正是现实题材创作应有的姿态。

比如作为整部剧主角之一的马憩。“于马憩微凉，兼遂扣綮肯”，这个人物最动人的地方，在于他的成长：他曾是一匹想冲锋陷阵的“野马”，却在二十年的时间沉淀里，甘于当好“看家护院的猫”。从锋芒毕露到静水流深，这是一代人隐忍与坚守的缩影。

何春晓和锦兰，代表着这个队伍的新鲜血液。何春晓不是那种天资过人的“天才选手”，他认死理，一开始总觉得凡事都有标准答案，被师父怀疑时会委屈得挂断电话，被开解后又释然继续前行。锦兰则从监听岗位起步，一步步蜕变为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后期更在魏广进的安排下，接过蒋在珍留下的担子，最终揪出了深藏不露的内鬼。

反派同样演出了人性的复杂。林看山伪装成台商潜伏在大陆，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式的迷茫所困惑，进退维谷，是个悲催、心酸的角色：他想过溜之大吉，但又心生迟疑。祖峰饰演的朱应甲，是策反高手，比恶人更令人不寒而栗，仅仅是轻声细语，就能在关键处拿捏人心。

最让人动容的，或许是蒋在珍。这位潜伏多年的同志，出场即离场，却用一句台词立住了形象：“只要手里的情报有价值，只要传出来一次就够了，就没白活。”她以生命换来的情报，牵出了全剧的主线，也让我们感受到：在隐蔽战线上，有些告别，一别就是永别。

二十年的岁月，是《交锋》的叙事跨度，也是它沉重的分量。二十年，足以让一个人青丝成白发；二十年，足够让一座城市旧貌变新颜。但那些“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誓言、“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警觉、“戎衣犹铁甲，须眉等银冰”的执着从未褪色。

剧中悬念的营造同样不落俗套。情报往来，几乎都藏在日常的细枝末节里，如饭局上的一句闲谈、公园里的一次散步，一盒磁带、一份档案、一张不起眼的纸片。最令人后背发凉的一场戏，是林看山从不靠近任何军事禁区，仅凭家门口小店香烟卖得多还是少、集市采购量涨还是跌、药房取药单是厚是薄，就能推算出部队调动的迹象。它提醒每一个观众：间谍活动，可能就藏在你看不见的日常缝隙里。

这正是这部国安题材作品的价值，以艺术叙事普及总体国家安全观。国家安全覆盖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科技诸多领域，间谍渗透的手段，早已不止传统方式。

作为观众，我们不得不向那些隐身于人群的国安人员致敬。誓言无声，是因为誓言刻进了骨头里；英雄无名，是因为他们早已把名字融进了山河。《交锋》的故事即将走到终点，而现实中的隐蔽战线斗争仍在继续。旧的手段在失效，新的威胁在生长，而不变的，是国安干警直面挑战、寸步不让的担当。

当然，《交锋》的底色，不只是谍战与国安，更是文化的根脉与乡愁。剧中的角色名字，马憩、林看山、春晓……大多取自古诗文。再比如，到关帝庙上香、听京剧、身份证籍贯上写的是大陆故乡……这种血脉的相连，在剧中处处可见。

“烽火无声，廿载交锋磨利剑；河山有梦，一腔热血盼归鸿”。剧集第一集介绍蒋在珍的父亲天天念叨想回漳州、想去关帝庙“拜一拜”，告诉我们在领土与机密之外，还有着这片土地上共同的文化血脉。镜头一转，大雁正掠过天空向南飞去。而全剧排档收官日，恰逢今年的中秋。这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无言的安排。似乎所有离散的人，都在等一个团圆的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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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