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火”而生的文字脉络

[来源:华声在线]

张逸云

杨震的名字是在7年前一本市级内刊上见到的。这期发了他的小说《各不相干》。作品为公安题材,警察审案细节的刻画堪称一绝。

不久,“南庭小众”文学沙龙活动如期举行。岳阳本土几位写小说的文友,经常相约洞庭湖畔的“南庭”茶楼,开启“唇枪舌剑”的“神仙会”。

我走进一楼茶室,来不及落座,时任市作协秘书长的张晓根迎上来,指着靠窗一位中年汉子介绍道:杨震,人称“震哥”。震哥乐呵呵地补充道:当兵出身,业余写作者,请多多指教。

饭桌上,江湖上惯用的套路是“以酒定人”。新人加入,依旧以酒品检验人品。

震哥袖子一撸,一轮通关打下来,溜进了厕所半个多小时出不来。震哥的形象,标定得清楚明白了:直率、真诚、义气。这位从消防部队参谋长转至市场监管岗位的作家,身上那股行伍气,尚未被案牍劳形完全消磨。

从此,我们不再提酒事,只聊小说。海阔天空,各抒己见,时常争得面红耳赤。末了,握手言欢,快慰之意自不必说了。

在我看来,震哥堪比文字的“洁癖者”,对语言,几乎苛刻到了“病态”。他追求极简主义,喜欢卡佛、海明威,也喜欢徐皓峰的小说。崇尚语言简洁、明快。文字段落中,哪怕多一个副词、介词或连词,他都觉得难受。这不是吹毛求疵,而是近乎本能的严谨,源于对文学质地精良的敬畏。

我目睹过他修改小说,写早年消防生涯中一次救援。他指着一段描写火场内部高温的句子“热浪如墙,令人窒息”,面容严肃地说,这个表达太过抽象。真正的火场,是生与死的考验。那种热不是“墙”,而是长了牙齿的怪物,专咬你暴露的皮肤和呼吸道。

这不单是对他文字的修改,更是一次记忆的复燃与痛苦的咀嚼。他告诉我,那些没能从火海出来的人,得有人记得他们是怎么活的,怎么没的。只想着把那种感觉留在纸上,哪怕硌得人的心生生地疼。

震哥推崇“接地气、冒热气、有骨气”的文字。美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福克纳,以其复杂的叙事风格和深刻的心理描写著称。他说,那密密麻麻的长句,像南方盘根错节的老藤,里面缠着几代人的幽灵与叹息。这是他所追求的。在他看来,好文章得有兵气,还得有静气。兵气是骨架,撑得住。静气是魂,能往里走,一个猛子就能扎下去。“兵气”和“静气”结合,构成了他写作风格的基底。他的文本,初读觉得“冷”。叙述事件、时间、地点、人物、因果,线条清晰硬朗,极少主观抒怀,像一份冷静的观测报告或战术复盘。细读下去,那“热”就渗出来了。这“热”在于那些精心选择的细节背后。他写牺牲的战友,不写如何悲痛,只写很多年后,自己路过一个消火栓,还是会下意识地检查一下接口是否完好,漆色是否剥落,“仿佛他还在旁边看着”。他写退役后某天深夜,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会“忽然从床上坐起,脚探向地面找靴子,手摸向床头柜——那里只有一个茶水凉透的杯子”。这戛然而止的动作里,藏着他军旅生涯的重量与温度。

生活中的杨震,似乎遵循着“外冷内热”的法则。他话不多,聚会时安静地聆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仿佛在推算着什么节奏。若有老友来访,或是说起某个他深耕的文本,那层“冷”壳便会悄然融化。

退伍后,他的时间更多地交给了读书和写作。读中外名著,三天啃一部长篇。每天坚持写三个小时,长篇、中篇、短篇等轮番上阵。他并非“转行”读书写作了,而是另一种方式的“坚守”。战场从烈焰奔腾的火场,转移到了浩渺无垠的纸页。手中的水枪,换成了键盘。他所扑救的是即将湮灭的记忆,建构出另一道“防火墙”。

杨震的小说多为探索型,以不一样的视角,探寻小说文本各种可能性,带来一些异质感与陌生感,突出创意和艺术创新的未来个性。近5年,他先后在《芙蓉》《青年作家》《当代小说》等文学期刊发表小说20多万字,一跃为实力派作家。

(作者张逸云系中国作协会员。杨震,湖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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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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