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菜地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曾康乐]

曾康乐

今天,我在抖音上刷到了一个视频。画面拍得真好,没有滤镜,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是一片菜地,随着镜头的推移,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看着看着,我的眼眶竟然湿了。

我知道,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故园菜地。我记忆里的那片菜地,是带着土腥味的,是带着汗水和泪水的。

那是20世纪70年代,一个特殊的年代。我们家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因为祖上是地主。虽然那时候地主的帽子已经传了两代,但在村里人的眼里,我们依然是“异类”。

那时候,私人拥有菜地被视为“资本主义的尾巴”。

父亲那时候是村里的民办教师,但因为成分和身体的原因,一直转不了正。他身体单薄,常年咳嗽,繁重的体力劳动对他来说是奢望。

所以,那片菜地,就成了母亲一个人的战场。

春天来了,土地解冻了。母亲带着我,趁着天刚蒙蒙亮,或者是傍晚收工后,悄悄地溜到屋后那片巴掌大的荒地上。母亲弯着腰,锄头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她一边挖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时候,生产队的干部会突然巡视过来。有一次,我们刚种下的几垄韭菜长得正绿,被一个干部看见了,他骂骂咧咧地说要“割尾巴”。母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着我躲进旁边的玉米秸秆堆里。好在,那一次只是虚惊一场。

我童年夏天的日头,是毒辣的。那时候没有自来水,菜地在高处,全靠人挑水去浇。父亲身体不好,挑不动水,这重担就全压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挑着两只大水桶,扁担压在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到了地里,母亲顾不得擦汗,就拿起瓢,一勺一勺地往菜根部浇水。

在我的记忆里,秋天除了丰收的喜悦,更多的是童年的顽劣和一种想要保护母亲的冲动。

村里有户人家,男人是个泼皮,总是喜欢欺负我们家。那天,我放学回家,远远地就听见他在村口骂我母亲,骂她是“地主婆”。母亲性格柔弱,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家走。

第二天傍晚,我一个人偷偷溜进了那户人家的南瓜地。

我找了个最大的南瓜,用小刀在上面挖了个洞,把里面的瓜瓤掏出来,然后,我竟然恶作剧地往里面拉了一泡屎,又塞了一把烂泥进去。最后,我还小心翼翼地把挖下来的那块瓜皮盖回去,用泥巴抹平痕迹。

后来听说,那家男人切开那个大南瓜准备做饭时,发现里面全是屎和泥,气得跳脚大骂。

在我的记忆里,冬天是萧瑟的,是寒冷的,更是悲凉的。

祖母是最爱这片菜地的。她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总是笑眯眯的。以前冬天,只要天气稍微好一点,她就会挎着篮子,踩着厚厚的霜雪,去地里拔几根大葱,或者砍一棵白菜回来。

那天,我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挤满了人。母亲坐在门槛上,哭得眼睛红肿。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冲进屋里,我看到祖母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我摇着她的手,大声喊:“奶奶!奶奶!你醒醒啊!”可祖母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她走了,走得很安详。她走了以后,我再去那片菜地,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故乡多年,我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再也找不回老家菜地里那口“原生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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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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