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怀均
记不清了,有多少天,这个冬季,我一直在长沙的山间田野中行走。我想,这应该是比去那些所谓景区更具有实质意义的旅行。这样的旅行,实实在在地用双脚踩过每一寸泥土,每一个村子,每一座山,每一畦田园,我会更好地领会生命源于何处,生命的意义何在。
这个时节,我看见了秋的背影,也看见冬开始露出它的容颜。
初冬是多彩的。但我知道,越往冬的深处走,这世间应该终究会成为黑与白的世界。
黑与白,是这世间最原初的颜色。在千年中国的文化里,黑为阴,白为阳,阴阳和谐,万物生机。这是最朴素的哲学,也是最玄奥的真理。
太极,为黑与白;围棋,为黑与白。深冬的山林大地,如果冬的象征雪不缺席,也是黑与白。
这里,包含着很早很早之前我们先辈们的生命与宇宙意识。
很多天了,这个初冬几乎都是晴朗朗的。行走在山野田间,舒爽之余,又不禁去想,白色的冬之天使会来吗?她如果缺席,冬天便不像冬天了。
她曾经缺席隐身过好些次了。不是老天爷的错,是人的错。
我还是要啰嗦一下那句很多人提过很多次的话:人类,要学会敬畏天地自然。我们,只是这世间的物种之一,不是主宰。
小时候。仲冬一过,雪这白天使就像年年约好的一样,准时来。一个晚上的甜睡之后。第二天早上看,山里黑白相间,田野黑白相间,瓦屋上也是黑白相间。天地回到了最初的颜色。除了鸡鸣,一切都宁静。
那时候,乌桕树红红的叶子都落光了,小果子的皮都裂开了,枝头都挂着白白的小果。那果子能榨油。那油做什么用?我倒是一直没搞明白,反正记得是政府收购。
那时候穷,不下雨下雪的时候,很多人都到山间田边摘乌桕的小白果。摘几天,积起来到公社收购站卖了,也能换几块油盐钱。
现在,秋天的乌桕树红叶成了城里人观赏的风景,冬日乌桕的白色小果子,就一树一树地挂着,寂寞着,直到全部掉到地上,化成泥土。
当然,冬日里也不只有苦涩和辛酸。
进入冬月腊月,冬猎是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一方面,得到猎物,一个年能过得香很多。我小时候的光景,想吃到肉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平时一般是没有的。近到年关,怎么也得弄点荤腥,不然就不像过年。
另一方面,作为孩子,跟着大人们进山,很愉快,很新奇。
记得一般冬猎都在村子对面的山中。去那里,先从村子下坡,坡底是山谷,小溪的水清得像啥,没法比喻。只是在雪的对比下,水和石头都是黑色的,山林也是黑色的。
山里冬日的天地,就是黑与白。这简单朴素的颜色混融里,应该藏有太多太多的丰富,甚至神秘。
比如,一只白狐,一只野猪,在黑色的林子里,在白白的雪地上,它们会留下些什么,它们会想到些什么?
我知道,走着走着,冬就会深起来。而且,冬终究会走完。这和天地间任何事情一样,不可改变。
但黑与白,是永恒的。不论春夏的花红柳绿,还是秋天的枫叶红银杏黄,这些最终都会被冬的黑与白藏到一个无法找到的地方,被重新打扮。
然而没关系,行走在冬日,你若用心看,用心领会,就知道,人,当然包括自己,都将走进冬的黑与白,走进永恒。
嘘,别出声。黑与白,是这世上最大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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