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笃定地飞翔

[来源:华声在线]

佘利娥

那天,路过八角楼,老兄提及“八角楼有个作家协会”。刚走近大门,见一女子推门而出,她面容清秀,紧致的皮肤微微泛光,额下双眉细长,水灵灵的眸子,唇如点染樱桃。短短十几秒的对望与擦肩,那窈窕身影便清晰地印于脑海。老兄说,你自幼喜欢文学,不如有空去里面看看。

再去八角楼,是一个午后。天井的光柱从高处笔直地泻下来,池子里的花草叶子亮莹莹的。海燕招呼我坐下,声音轻轻的,很甜。也不知怎么,我头一回开口就唤了她“燕子”。我们聊文学,她不讲高深道理,只说写《黑麋峰记》时在山上的日子,春天跟着茶农摘新叶,冬天围着火塘听老人讲山里事。

后来,她真带我上了一回黑麋峰。山路不好走,她步子却稳,不时指着岩缝里的鸢尾,或是某棵老树上的空鸟巢给我看。我们去探望罗队长,土屋灶上炖着山薯,热气扑扑的。海燕静静听着罗队长讲这几年的事,手里的笔记本被山风掀动了一角。

下山时,暮色渐浓。她走在前面,忽然说:“写作跟爬山是一个道理。路得自己走,喘着气、淌着汗走,才能看见独一的景致。”

她泡得一手好茶。烫杯、注水、出汤,一套动作从容不迫,手腕抬落的弧度说不出的好看。有一回,我带了早年发表的一些报刊文章给她看。她一边斟茶,一边慢慢地翻。茶烟绕着她的指尖,她抬起头,眼神温润:“发表过,也得学着放下,重新开始。”

她就这样鼓励着许多人。作协里常有怀着文学梦的来访者,她总是那句话:“只要有想法,什么时候动笔都不晚。”对我,她则是直接伸出手:“把你发过的东西,都找给我看看。”我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竟被她这句话轻轻拨亮。

她主编内刊《蓄势》时,让我帮着看稿。那是沙里淘金的工夫,几百篇来稿堆满了桌子。她眼睛熬得通红,还在一字一句地斟酌。有一回,为一位年轻作者修改几首短诗时,她反复掂量几个动词,调整断句的位置,直到夜深。最后,她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味道对了。”后来,那组诗登上了大期刊。

海燕的生活里不只有文学,她习书法,临字帖;侍弄天井里的花草,兰花开时,香透半条走廊;她还会自己裁剪、缝制衣裙。她说,文人不能只活在纸面上,“得有丰富的生活”。

她的足迹也从不限于一间办公室。她时常在望城的街巷与田埂间行走,张罗着“作家走乡村”的事。她说,笔杆子的根,得扎到最深的泥土里去。

日子久了,我们之间便有默契。她思维活,点子多,说起活动构想,语速快得像雨点。我便总是在手边备着本子,将她那些迸溅的星火一一接住,理清,铺展成踏实的计划。

许多个黄昏,我们讨论文学忘了时辰。窗外夜色很重,淅淅沥沥下起雨。我知道她常因修改稿子废寝忘食,便偶尔从家里带一盒温热的清粥。她接过去,手有些凉,抬起脸微微一笑,倦容里透着暖意。然后我们各自撑开伞,走进迷蒙的雨雾里。脚步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响起,一前一后,像文章里自然停顿与衔接。

此刻,当我写下这些字时,八角楼正沉浸在夕照里。她窗口的灯大概已经亮了起来,暮色中,温黄的一小块,映着她伏案的侧影,静静的,像一幅安详的木刻画。

(作者系湖南省作协会员。余海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望城区作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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