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仇士鹏
如果人生只是一场无用功的跋涉呢？观影《爆水管》，离场后，我久久地沉思着。
这是一部荒诞的电影。警察尽忠职守，却因零犯罪率而面临下岗危机；盗墓贼偷盗宝藏，却发现只是一箱清朝的地契。无论善恶，仿佛最后的结局都是化作泡沫，折射出迷茫惨淡的苦笑后，“呯——”，破碎掉。
那么，怎样让踩着深深浅浅的脚印，跌跌撞撞地走来的人生，不至于沦为一场荒诞的喜剧呢？
不能一味地低头做事。那是一场豪赌，用即将变成不可挽回的沉没成本的努力去赌结果能够得偿所愿。可如果命运一时兴起开了个玩笑呢？成大事者，必须有审慎的判断力和统筹全局的掌控力，避免被一腔热血和一股子拼劲所绑架。就在抬头看路的一瞬间，决策者已经分出了高下。
俗话道，所见即所得，它还有一种解释，你能看见的，才是最终你所能抵达的。
另一方面，它也体现了选择正确的方向有时比努力更重要。在任何一条路上“躬耕求索，登堂入室后”，确实能够得到宝藏，但在当下的价值判断体系中，未必有想象中的分量。譬如一个人三更起五更眠，去研究钻木取火，他肯定能有朝一日伸手一招火就来了。但兜里揣着打火机的人，顶多把这当作表演看，哪还能像数千年前，把他捧上部落首领的位置？
在AI的冲击下，传统生产方式和手段在发生剧烈更迭，很多行业也被后浪推向了时代的沙滩。所以《礼记》中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谋而后动，才能做到纸鸢忙趁东风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这还引出了一个问题，当被价值体系判定为无用时，又该为之奈何？
无用并非一种诅咒，而是一种历练。换上善于发现价值的目光重新打量它，便能发现无用之用。君不见，屡战屡败、两度情绪激动投江自尽的曾国藩，正是靠着一次次无用的磨砺，才磨去了固执、急躁和脆弱，最终不仅覆灭了太平军，更是被后世尊为“半个圣人”。
可以说，小人物的胜利是顺风顺水，顶多历经些许风霜就抵达了终点；大人物的胜利是大起大落，甚至一无所有之后，依旧有过江东从头越的心力。能否蹚过这一场肃杀的大雪，走过万径人踪灭，抵达无边光景一时新，便是大人和小人的分岔路口。
所以无用功恰恰是最大的功，它撕毁了让人故步自封的功劳簿，给予超越自我的可能，你所需要的只是忍住撕裂的疼痛，接棒前行。也许命运会辜负人的期待和努力，但一个强大到足以对抗命运的“我”，绝不会辜负一路走来的自己。
当然，这并非孤独的旅程，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横渡荒原，即使野径云俱黑，也不会惶惶不可终日。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于大海（彭于晏饰）在最后时刻说：“各位警官，和你们肝胆相照的这七年才是我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这七年，他们并没有做出举国皆惊的大功绩，大多是维护治安，甚至是找牛追牛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炸弹即将引爆，他坦然赴死的时候，最引以为傲的并非曾经破纪录的警校成绩，并非曾参与的惊天动地的案子，而是与一群他本看不上眼，觉得是“咸鱼”的同伴。
人性的圆满，正是荒诞的人生里最终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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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