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解说员”盛行,能帮助观展人理解艺术吗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宋科铖]

文/视频 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见习记者 宋科铖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公众生活中的高频使用,“遇到问题先问AI”逐渐成为不少人的生活习惯。这一使用场景正从生活决策、情绪困惑,延伸至艺术欣赏与审美理解领域。

“豆包,我这样理解这些藏书票对吗?”2月1日,在《墨印铃珍》湖南美术馆藏藏书票作品展上,这样的提问并不罕见。观众举起手机,对准一枚方寸之间的藏书票,并不是为了拍照留存,而是将自己的疑惑直接抛给AI。AI正在成为一些观众进入作品之前的“第一解释者”。

《墨印铃珍》湖南美术馆藏藏书票作品展里观展人一边观展,一边听AI解说。宋科铖摄​

当艺术遇上算法

展厅顶部,一组以《尤利西斯》为主题的藏书票被集中陈列。黑色人物剪影占据画面中央,脸部被路灯替代,人物被“ULYSSES”的字母符号框定其中。画面冷峻而抽象,几乎不给观者任何“直白”的线索。

“这表达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画?”正在观展的大学生张梓欣边观展边抛出问题,不多时手机里传来回答:“艺术家通过藏书票这种微型艺术形式,将小说中流动的意识、都柏林的市井图景浓缩进画面。周旖旎的《Ulysses》以强烈的黑白对比和几何化造型,呈现现代主义文学的先锋精神……”

解释之外,AI还补充肯定了张梓欣的理解方向。“有点被震住。”张梓欣坦言,短短几秒钟,作品的文学背景、艺术风格、创作者信息被一并梳理出来,“感觉它什么都知道,说得还挺有道理。”但这种“被解释”的体验,也让她产生了一丝遗憾。“有种不需要自己慢慢看的感觉。”张梓欣形容,“答案太规范了。”

被“标准答案”忽略的彩蛋

对于这种变化,展览策展人、湖南美术馆典藏部主任黄嘉并不陌生。近段时间,她在展厅里总是看到观众一边看展,一边与AI“对话”。“我个人并不排斥。”黄嘉表示,当观众带着AI给出的解释来和她讨论作品时,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有兴趣”,“只要是对话,都是有意义的,前提是敞开、没有偏见”。

但从专业角度看,她也清楚AI解释的边界所在。“更像取了平均数。”黄嘉解释,AI擅长用既有知识进行归纳、总结逻辑,却很难进入艺术中那些不确定、不可控的部分。

以展览中这组《尤利西斯》主题藏书票为例,黄嘉向记者介绍,策展时曾在细节中埋下一些“彩蛋”。“比如‘ULYSSES’这个符号被刻意放大,框住整个系列,内部排列也暗含人物形象之间的关联。”这些设计并非说明文字的一部分,而是留给观众自行发现的线索。

“这些AI是解读不到的。”黄嘉说,“但恰恰是这些不‘规范’的小细节,构成了艺术体验的一部分。”在她看来,AI可以分析技法、笔法,甚至精准到光谱、色谱层面,“就像可以分析眼泪的成分,但不能体会眼泪本身。艺术最重要的,是那些不可控的意外,是你说不清楚为什么,却被某个瞬间打动了”。

理解之前,先允许感受发生

在黄嘉看来,AI更像一位“助教”,可以提供基础常识,补充背景信息,提醒容易被忽视的知识点,激发更多联想。

但她认为,AI的介入应当发生在自我思考之后,而不是之前。“如果解释来得太快,理解的路径就会被提前对齐。”黄嘉说,观众还没来得及犹豫、怀疑、误读,就已经站在了一个现成的答案上,“而艺术理解,本来就是允许你不确定的”。

展览的后半段,张梓欣有意放慢了脚步。在一张藏书票前突然停住,画面中刻着“五条人乐队”的字样,拖鞋、手风琴等元素被一并纳入构图。“这是我很喜欢的乐队。”张梓欣惊喜地说道,“一下就觉得,作者和我有某种默契。”随后,她才向AI求证,豆包给出的解释更多是补充创作背景。“这种顺序好像不一样了。”张梓欣说,“我不是被告诉怎么理解,而是先有了自己的想法。”

站在展厅里,观展人可以感受作品带来的喜怒哀乐。这种感受,与隔着屏幕的文字、视频并不相同。“人类或许片面,但深刻。”黄嘉说。相比之下,AI追求的是知识的归纳与总结,而非感受与直觉。“玫瑰是没有理由的,艺术是自己发生的。”在被解释不断包围的时代,或许更重要的,是先觉知情绪,尊重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急于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看懂了”。

责编: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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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谭登

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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