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上的女娃如今已当上班长
潇湘晨报寻访8年前感动全网的“天梯”上学兄妹：哥哥已毕业参加工作，妹妹在长沙上学
近日，长沙某职高，在讲台上的余欣欣。图/受访者提供
2013年4月11日，桑植县张家湾村，“天梯”是余启运、余欣欣兄妹俩上学必经之路，下面是几十米深的悬崖。潇湘晨报资料图片
下晚自习已经是晚上8点50分。回到宿舍，当年和哥哥一起爬“天梯”上学的画面跳入余欣欣脑海中。
16岁的余欣欣现在长沙读职高一年级，是班长。她说的“困难”，是“要在紧张的学习之余，还要把班长的工作做好”。
每次心情不好，或者特别想家的时候，余欣欣就会看看“天梯”的视频。
“看一遍，我又充满了力量。”她说。
记者张沁柴归长沙报道
垂直90度、长度超过10米的木梯，乱石灌木丛中向云端延伸，孩子们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攀爬着……这个场景，不是电影镜头，而是8年前真实地发生在湖南桑植一个名叫张家湾的小村。
而这架梯子，因为其艰险陡峭程度，被称为“天梯”。
央视新闻报道后，这个小村的面貌被更多人知晓。余启运、余欣欣兄妹的命运，从此成为所有人的牵挂。在湖南省脱贫攻坚大型成就展上，“天梯”照片更是被置于“贫困记忆”展览墙的中间位置。
时隔8年，记者辗转寻找到了“天梯”兄妹。我们欣慰地得知，哥哥已从军事学校毕业，目前已参加工作。妹妹余欣欣在长沙读职高一年级，成绩不错，还是班上的班长。因为性格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从我记事起，外出就要走这条路”
当央视记者第一次看见张家湾村这架90°垂直的梯子时，脱口而出：“它不会倒下来吗?”
村民说，它搭得很紧实，不会倒。
不过，意外还是时常发生。余启运兄妹在龙潭坪镇上学，每逢周末，上初二的余启运会骑摩托车，载着母亲和妹妹余欣欣回到张家湾村山脚下，开始这一段难行的山路。余欣欣当时才上小学。有一次，她在梯子上一脚踩滑，幸好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余欣欣才没有摔下去。
而“天梯”之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这段画面和经历，余欣欣记得很清楚。“我脑海中总会出现妈妈当时焦急的脸，她当时吓坏了。我是因为她害怕才觉得后怕的。”4月15日，余欣欣跟记者说。
张家湾村位于桑植县苦竹坪乡东北角，距乡政府30公里、县城80公里，全村403人，海拔800米左右，山高谷深。
艰险的“天梯”，是张家湾村通往外面世界唯一的通道。28名学生上学要经过，大人们背着粽叶、沙子、肥料要经过。连余启运家养的大黄狗，也成为爬梯子的一把好手。
“从我记事起，外出的话就要走这条路，六十多岁的奶奶，爸爸妈妈外出，哥哥和我上学，都要爬‘天梯’。”余欣欣说，现在还能回忆当时场景，遇到晴天，攀爬“天梯”相对容易，下雨路滑，一不留神就会摔跤。“天梯”让年幼的余欣欣望而生畏。“下大雨，都是哥哥和妈妈背我走。”
这架“天梯”，余欣欣爬了将近5年时间。
炸山石凿山路，在悬崖上开出安全便道
2013年3月初，桑植县决定为张家湾村修建便道。资金成了一大难题。
政府和村民一起开会研究，反复讨论后决定：修一条长约32公里、宽1.5米的便道，所需资金350万元。
山民经济困难，自筹做不到。对于这个小山村来说，350万元是一笔巨款，钱从哪儿来?
张家湾村是高寒村，两年原本各有50万元的扶持计划资金，再由县里自筹50万元，还差200万元。最后，当地政府从2013年下半年中央新增扶贫资金中，追加安排200万元给张家湾修建便道。
有了资金后，张家湾村所在的苦竹坪乡政府组织人力物力，勘查选定路线。几经周折，炸山石凿山路，终于在悬崖上开凿出一条宽2米的安全便道。
2013年7月，悬崖便道修成，“天梯”正式退役。
便道修好后，余欣欣很开心：不用担心摔跤了，有路可以走了。路通了之后，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们，也能去外面看看了。
张家湾村粽叶和林业资源丰富，粽叶，是张家湾村许多村民收入的来源。过去，村民背着装着粽叶的背篓爬“天梯”，凌晨4点起床，上山摘粽叶，下午四五点爬“天梯”拿到公路路口去卖。个头小小的余欣欣也跟着爸爸妈妈卖粽叶，“爸妈背大背篓，我背小背篓，背篓里装的是粽叶”。
“后来就不用(背着重重的背篓爬‘天梯’)了，安全了很多。”她说。
后来，张家湾村与邻近的银市坪村、市尤坪村合并为银市坪村。2014年，桑植县税务局选派“擅长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驻村结对干部队伍到银市坪村，开展精准扶贫。
修路、供水、保电等一系列扶贫措施后，银市坪村全村原建档立卡贫困户49户、原贫困人口150人全部如期脱贫。2018年，银市坪村通过市委、市政府贫困村出列验收，每年村集体经济收入达到5万元以上。
现在，原张家湾村已修建了一条可供汽车通行的公路，连接起了村民居住点和学校、集镇。
想先拿到教师资格证，以后做一名医生
4月15日中午12点，匆匆吃过午饭，余欣欣“挤”出时间接受采访。作为班长，她很忙。
余欣欣说，2020年6月，中考成绩出来后，她比报考高中录取分数线差了几分。
“当时也可以在县里其他学校读书，但我爸爸说，要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这也是我的心愿。”余欣欣说，在镇里上初中时，她曾写过一篇作文，里面写“一定要走出大山”，老师还鼓励了她。
最后，亲戚介绍了长沙的一所学校，学费比县城贵，一年需要一万多元。对于余欣欣父母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好在道路修好后，父母可以更方便地卖粽叶，家里收入增加了，哥哥也能接济一些，这多少减轻了余欣欣的心理压力。
余欣欣现在学的是幼儿保育专业，她想在高中期间拿到教师资格证，以后大学再去学医。
原来，2012年，余欣欣的母亲曾因肿瘤做过一次手术。“当时能把妈妈的病治好，很感谢医生，觉得医生救死扶伤很伟大，以后也想当一名医生。”她说。
余欣欣学习刻苦、性格活泼开朗，她被大家选为了班长。同学很多来自外地，有城市的也有农村的，她与他们相处融洽。
“她是一个乐于助人、积极进取的人。”胡攀是余欣欣的同学，也是班干部。胡攀遇上烦心事，余欣欣总会开导她。“班长让我不要难过，人总会经历些事才会成长，慢慢地心情就会好很多。”
余欣欣自己遇到烦心事，又找谁倾诉呢?这个秘密，一直只有她本人知道。
“我会在夜深人静时，搜索家乡以前的视频和照片。”她说。
“看到我和哥哥爬‘天梯’的视频，我会觉得好心酸，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她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的困难不算什么。
正如湖南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许达哲在湖南省脱贫攻坚大型成就展开幕式上指出的：回望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出发。我们举办全省脱贫攻坚大型成就展，不是要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而是要乘势而上、继续出发。
余欣欣能理解这句话。
她说，现在，“天梯”已经没有了，但那段冒着危险向上攀爬的岁月，是她永远的记忆。接下来，她会走好自己的路。
责编：印奕帆
来源：潇湘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