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 穗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胡小平]

胡小平

午后,秋阳洒落在山岭上田垄间,已不再那么炙热,不再那么硬实,只是温温的、柔柔的,让人在清爽的凉风里感到透心的舒适。

车子上了个陡坡,拐过山嘴,在三岔路口停了下来。站在路边,驻村帮扶队员老邹边指点边说,为修这路,帮扶队可是没少想办法,没少费心思,只能顺着山势盘旋而上,可不容易了。我边听他说着,边把目光投向了路下边的田垄。

田垄的稻子大多已经收割,只留下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或黄里带青或灰里透黄的禾蔸,还有东一堆西一捆散落在田间的稻草。收割得早的禾蔸上已参差地长出了嫩绿的禾叶。只有三四丘田还一片青绿,点缀着田垄。老邹说那原是秧田,莳得晚些,才刚抽穗呢。

轻风吹过,捎来稻花的清香。我走进田垄,蹲在田埂上,揽过一支稻穗,吮吸着花香,分明听到了稻子的呼吸和心跳。

“胡干部同志,你又来了呀!”

背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苍老和沙哑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果然是刘大娘。她看着我,边扬着手边走了过来。我赶忙下了田埂,边迎上前去,边问她在这田垄里干什么。她拍了拍斜挎在一侧的竹篓,说捡禾线呀。她以为我没听懂,将手上的稻穗亮了亮,又拉过竹篓让我往里边看。我说知道,捡禾线就是拾稻穗,小时候我也捡过的。她偏着头,打量着我,似乎有点不相信。我说那时大人在前边割禾打禾,我和小伙伴们就在后边地上捡禾线,或是到稻草堆里去找,一天下来也能捡三两斤稻谷。我边说边往前走,边走边找着禾线。她跟上来说现在大多是机子收割的,田角落田边边是最好捡禾线的地方。我将捡起的稻穗递给她。她接过稻穗指指我,掩口一笑,说看样子我还真是捡过禾线的。

捡了一会,我问她一块走不。她说不了,坐车晕,享不了那福,又看看天色,说还早得很,篓子也还没满,得再捡一会,反正回去也是闲着。我上了田埂。她跟我摆摆手,说回来时去她家吃饭,边往前去了。

一头悠闲地甩着尾巴的大黄牛卷食着禾蔸上长出来的禾叶,抬头看着我,一声长“哞”。牛一“哞”,小溪边的一群鸭子“嘎嘎嘎”地欢叫起来,一同热闹了田垄。

夕阳里,刘大娘蹲在水泥地坪上,一只手翻弄着稻穗,一只手用木杵捶打着。我下了车,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接过她手上的木杵。她用手翻弄着稻穗,我边捶打边说这今天捡的禾线,全打下来总有四五斤稻谷吧。她看着小谷堆,默了默神,比划了一下,说,至少也有六七斤的。我说她那么大年纪了,如今也不是没饭吃,怎么还要到田里去捡那零散的禾线。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她虽然年纪大了,可还能吃,还能动,能吃能动那就得做事,捡禾线也不是什么费力的活,吃得消,在家闲着也没趣,没劲。

“她呀,是闲不住的,不做点什么,心里就猫爪子挠着似的。”

陈大爷扛着锄头从屋当头边说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冬瓜。老邹说他是一个老党员,因病干不了重活,曾是村上的贫困户,去年脱了贫。刘大娘横他一眼,要我别听他的,说那禾线不捡了回来,烂在田里可惜了,一粒谷就是一滴汗,她可是过过苦日子的,不能如今有饭吃就不珍惜粮食了。陈大爷靠墙放下锄头和冬瓜,走过来从我手上拿过木杵,边捶打边说,那是的,多捡一斤谷就多了一斤谷的收入。刘大娘拿来筛子。陈大爷边筛稻谷边说,吃不完的谷可以拿去卖,卖来的钱可以拿去干别的事。刘大娘看一眼房子的窗户,说那得赶在入冬前换了。陈大爷放下筛子,转身望着蜿蜒而下的水泥路,说现在好了,路通到了家门口,要卖个什么也方便了,过去穷,跟这路不通穿着连裆裤的。

太阳摸着山尖尖了,路边瓜架上青的丝瓜、绿的冬瓜都被涂抹得一片殷红。一群鸭子摇摇摆摆地从屋后踱了出来,沐浴在夕阳里。

见我上车要走,刘大娘忙双手拎来了一个大冬瓜,要我拿回去。陈大爷扯了她一下,说带那干嘛,去捉鸭子呗。我忙说都先留着,下回来吃好了。

下了坡,拐个弯,绕过山嘴,我看到陈大爷还站在屋前的地坪边上朝我挥着手,又隐约听到刘大娘还在叮嘱我,记得下回来吃冬瓜,吃鸭子。

责编:刘茜

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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