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滔
前不久,高中老同学孙佳来电话说给我准备了一些书,叫我过去取。他现在是湖南文艺出版社总编辑。开车到他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他就接到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说他父亲生命垂危,要他立即赶过去。6月6日传来噩耗,他父亲因病治疗无效,不幸去世。
当孙佳把这一消息用微信告诉我时,我一下子惊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我立即通知在长沙的几个同学,准备一起去医院向他父亲作最后的告别。但孙佳谢绝了我们的好意,说:“父亲早有交代,百年之后,不举行告别仪式,也不接受亲朋好友的奠仪,他想安安静静地去到另外一个世界。”
6月8日,在我们的一再恳求下,孙佳才答应了我们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去湖南省革命烈士陵园安葬他父亲。没有鲜花,没有仪式,我久久地站在刚立起的墓碑前,怎么也不愿相信,敬爱的孙叔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到吉首县二中(即现在的州民族中学)上高中,和孙佳分在一个班。有一次,孙佳邀我们到吉首老百货站院子里的他家住处玩,玩到晚上在他家蹭了一顿晚饭。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孙叔叔,饭桌上难免有些拘谨。孙叔叔见状半开玩笑地逗我们:“哈哈,你们到我屋里混饭吃来了!莫讲客气啊,菜不好,饭吃饱,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听了他这番话,大家自然放松许多,便敞开肚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间偶然抬头,发现孙叔叔正在打量我,接着问:“你姓什么?”我回答姓谭,叫谭滔。孙叔叔肯定地说:“那你就是谭新根的儿子了,长得一模一样!你爸爸是诗人,很有才气。我和你妈还是花垣茶垌师范的同学呢。你爸还在写诗吗?你妈还好吗?”因我外貌长得和我爸非常像,吉首地方不大,全城人大多认识,孙叔叔能猜到我是谁不足为奇。
我父亲爱写诗,也因诗在那个特殊年代受到冲击,甚至被开除公职回原籍劳动改造。因此事我自小就心理压抑,胆小怕事。今天得到这位大作家的关心问候,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心头,泪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孙叔叔看到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没关系,你们还小,今后日子还长着呢!”。
回到家,我把此事告诉了父亲,他对我介绍说:“孙健忠是湘西土生土长的作家,写了不少小说。”从此,孙健忠这个名字就深深地铭记在了我脑海中,几乎所有他的作品,我都认真阅读并珍藏。
上世纪80年代,孙叔叔的文学创作如井喷式爆发,先后发表了短篇小说《乡愁》《猖鬼》、中篇小说《甜甜的刺莓》《死街》、长篇小说《醉乡》《倾斜的湘西》等。其中《甜甜的刺梅》获全国首届中篇小说奖,《醉乡》获全国民族文学奖。由于创作上的成就,他成了一级作家,当上了湖南省作协副主席、主席,全国人大第七、八届代表,也为湘西人民争了脸面,是家乡的骄傲。
我除了喜欢阅读和收集孙叔叔的作品,也深受他的影响,开始尝试文学创作,陆续在报纸杂志上发表诗歌散文,还出版了一本诗集《湘西诗情》。第二本诗集《湘西诗情二》也正在整理之中。
孙叔叔除自己坚持文学创作外,还不留余力地为家乡培养文学创作新人。湘西有很多作家都得到过他的指点和扶持。记得1988年12月,他与省作协秘书长石太瑞、作家蔡测海、诗人颜家文等,邀请中国作家协会创联部主任达木林、天津作协副主席石英、西藏文联副主席汪承栋等知名作家,以及《人民文学》副主编王朝垠和《民族文学》《诗刊》的编辑老师,来湘西给文学爱好者进行过一对一的指导。正是这次“文学扶贫”活动,使湘西的文学创作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从此以后,许多湘西文学爱好者开始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诗刊》《散文》等全国一流文学刊物发表作品,涌现出了一批有影响的作家,如张二牧、张心平、彭学明、向启军、刘萧、邓亚平、隆智勇等。我有幸也参加了这次活动,受益匪浅。虽然至今在创作上没有取得多大的成果,但依旧痴心不改,努力跋涉。
责编:刘畅畅
来源:华声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