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后龙山腰,密密竹林深处,藏着一缕清泉。清泉出自高崖竹根之下,点点滴滴,连滴成线,细且绵长。
大山如此博大、慷慨,为什么只肯捧出那么清亮的一线呢?也许,这是她厚积薄发的一点一滴,是她精挑细选的一点一滴,是她千锤百炼的一点一滴,是大山虽然细弱却可达天听的默默倾吐吧?就好像我这本蓄积30年,收录近百篇文章的自选集子。
我的第一位文学老师,应该是我的父亲。从小失去生母的父亲,由于家境困难,只读过一两年书,但他居然会写比较押韵的打油诗。在新开的梯田边,在渠道工地上,往往留有父亲小憩时以尖石做笔创作的诗句。小时候,父亲为了提高我的写作水平,专门订过一个记工簿一样的小本子,搜集了诸如“山清水秀”、“翻天覆地”之类的成语让我记诵。他没有几本书,却拥有一本少见的线装绣像《三国演义》。于是,大量的三国故事通过父亲的口头改编,像不尽的滴泉滋润了我的心田。
记得初学写作时,多篇散文与故乡那滴泉有关。处女作《山乡夏夜》里,潺潺泉水流向了星月下的田野,朦胧而亲切。20岁参加工作,头一站是在一所十分偏僻的乡村中学。当地淳朴的民风,恬静的田园风光,不仅慰藉了有些落寞的青春时光,更激发了我创作的欲望,我开始以“铁瑛”为笔名发表散文作品。发在《湖南日报》上的《黄昏,那眼山塘》《山里人的歌》等都是那个时候的“干货”。 不久后我调到一个条件稍好的山镇教了八年书。最难忘的是镇上的一口好井,叫清源井。那水是从崖根下往上泵出来的,四季不落,格外清幽。一到那井边,我总要久久驻足,联想起故乡山崖上哒哒哒的滴泉来……
在山镇上执教的八年,是我业余创作收获较大的时期。承蒙《湖南日报》“湘江”副刊和省文联《理论与创作》编辑老师们的扶携,这一个时期的系列文章《竹民》《竹泉风景》等得以发表。一些喜欢乡土散文的读者甚至把这些作品剪辑下来,并因此记住了我的笔名“铁瑛”。
写着写着,我倍感乡土的厚重,不停地反刍着乡土。无穷的滋味伴着哒哒滴泉之声,就像一绺箫音令我魂牵梦萦。我俯首灯下精心遴选,近百篇散文恰像山泉百回。我把她们捧给那些不忘乡情的善良人们,也让他们在尘嚣之中走进乡土世界,饮一掬清亮的山泉水,消除些许无奈的疲惫或辛酸。正如《文心雕龙·知音》云:“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若果能如此,我将感到多么的欣喜与鼓舞,而且从此成为一个慷慨的人,一个有点雅趣的人,一个真正快乐着并为他人祝福的人。
(《山泉在上》肖克寒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责编:印奕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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