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毕飞宇做客"文学名家讲坛" 主讲"我们的文学"

[来源:三湘都市报] [作者:李婷婷 唐俊]

  8月9日,著名作家、江苏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毕飞宇,做客由湖南省作协主办、毛泽东文学院承办的“文学名家讲堂”。讲座现场,毕飞宇从童年记忆中的两张床、四只热水瓶这样细微且简单、具体而感性的角度,谈“我们的文学”。

  讲座后,在接受三湘都市报记者独家专访时,毕飞宇说:“对一个小说家而言,理性与感性都不可或缺,前者提供了深邃,后者提供了生动;前者提供了坚固,后者提供了荡漾。”在多次获得文学大奖后,毕飞宇表示没有创作力衰退的压力。他觉得自己不怕孤独,反而“害怕自己太热闹”。

  愿望是内心的起始,决定一个人的精神从哪里启动、往哪里去

  都市周末:我觉得您讲座的方式很有意思:从两张床、四个热水瓶这样十分普通、具体的生活物件切入谈文学,为什么要这样讲?生活中您也是一个特别留心细节、特别感性的人吗?

  毕飞宇:小说家和理论家的区别就在这里,小说家喜欢把复杂的事情往简单里讲,我眼里的文学是简单的,我必须这样想,要不然我就写不下去了。如果我把文学看得过于复杂,那就是折磨自己。

  毫无疑问,就天性而言,我是感性的。但是,我也要说,因为后天的努力,理性思维能力我是具备的。对一个小说家而言,理性与感性都不可或缺,前者提供了深邃,后者提供了生动,前者提供了坚固,后者提供了荡漾。

  都市周末:从“两张床”里,您认识到语言/想象力建造世界,但很多中国作家好像基本上是靠自身经验写作的。您也说到“真正提供给一个作家能量的,是他渴望了解什么东西,而不是他已经了解什么东西”,比如写《青衣》之前,您并不了解京剧。

  毕飞宇:我一直都是这么看的,一个人的愿望很重要,一个小说家的愿望更重要。愿望是内心的起始,它决定了一个人的精神从哪里启动,也决定了一个人的精神往哪里去。

  “妖娆”是我对湘文化的直觉,像湖南口音那样蛊惑人心

  都市周末:卡夫卡的生活范围和经验十分狭窄,但他作品中有一个极富象征性的普遍世界。作家如何越过现实经验上升到人类的普遍经验?

  毕飞宇:这是一个作家的能力问题,也是一个作家的命运问题。如果卡夫卡早出生一百年,他能不能得到那样的认可也许就是一个大问题。关于卡夫卡,从来都是众说纷纭的,但是,在现实经验上升到人类的普遍性这一点上,他的确是杰出的。

  都市周末:您在讲座中提到一个作家的区域文化特征,说要从区域文化背后看到更广阔的世界,看到普适价值。比如沈从文、汪曾祺、福克纳。您是从江南走出来的,它是否也是您小说和小说人物的“区域文化特征”?

  毕飞宇:我不太强调地域的文化特征,我个人认为,带有强烈的地域文化特征的小说家会越来越少。道理很简单,这个时代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一个“共名”的时代,而不是一个区域的时代。无论是中国还是欧美,地域文化的特征都在消减。

  都市周末:您怎么看湖南的区域文化?

  毕飞宇:两个字,妖娆。我其实并不了解湘文化,所谓的“妖娆”其实是我的直觉。在我的眼里,湘文化不是以理性而见长的,它有些极端、烂漫。沿海地区的文化多少有些中庸,但湘文化不一样,有点像湖南人的口音,装饰性很强,特别地蛊惑人心。

  建立“人性想象”的基本点是尽可能地拓宽自己

  都市周末:读者和业界对您的一致评价是特别擅于捕捉和刻画女性心理,但您却说自己不了解女性、不同文化和性别之间都是不能沟通的。您是如何建立一种“人性想象”的?

  毕飞宇:我很喜欢你用的这个词,叫做“人性想象”。写小说从来都不是神秘的事情,鲁迅早说了,就是两条,通过别人写自己,通过自己写别人。建立“人性想象”的基本点是尽可能地拓宽自己,自己开阔了,小说的天地就开阔了。

  都市周末:在我的阅读体验里,江浙作家对江南女子的刻画大都让人读之难忘。您觉得这中间有几百年江南士子文化的潜在影响吗?

  毕飞宇:不一定吧。俄罗斯是地道的北方,俄罗斯作家刻画的女性那才叫好呢。

  都市周末:您塑造的这些女性形象里,您自己最喜欢哪一位?现实中您喜欢什么样的女性?什么时候会特别害怕孤独?

  毕飞宇:都差不多。哪有作家不喜欢自己笔下的人物的?他都喜欢。你不能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性,我只能告诉你我不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就是功利心太重的那种。对男性来说,女人得可爱,但是,功利心是很不可爱的。

  我为什么要害怕孤独呢?我不怕。我害怕的是自己太热闹。

  都市周末:毛姆、张爱玲都特别擅于讲故事和刻画人物心理,可以说,他们在故事里实现了“人情练达”,但现实生活中他们都不擅与人交际。您如何看这个问题?

  毕飞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就是这样吧。

  我没有压力。一个50岁的老汉还谈什么野心?

  都市周末:我觉得您的比喻特别棒,也印证了您说的“想象力建造世界”。但罗伯·格里耶认为使物有浪漫心是一种伦理需要,是人和语言在舒服地占有世界。他的野心之一是放逐比喻,还“物”本来的纯洁的世界。您如何看这个问题?

  毕飞宇:这个问题说起来就有点大,它涉及到美学问题和伦理问题,也就是美和善的关系问题。这是哲学上的一个大问题,也是文化上的一个大

  问题。在我们东方,美和善的问题我们强调的是和谐,所谓“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我很理解罗伯·格里耶所谓的“放逐”,这个说起来就有点远,也需要说到康德。在康德看来,世界的本体就是所谓的“自在物”,这个“自在物”如何与人类建立关系呢?当然要通过语言,也就是所谓的“命名”。但是别忘了,语言既是“自在物”,也是人,它一头牵扯到物的纯洁性,另一头则牵扯到人的欲望和野心。只要牵扯到人的欲望和野心,比喻就无法放逐。

  都市周末:很多作家获文化大奖之后,创作力衰退或萎缩,您有这方面的压力吗?您觉得您到现在还没有实现的野心是?

  毕飞宇:我没有压力。一个50岁的老汉还谈什么野心?

  ■文/记者 李婷婷

  图/记者 唐俊

  人物链接

  毕飞宇, 1964年生,江苏兴化人。著名作家、南京大学教授、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代表作品有《那个男孩是我》、《青衣》、《平原》、《慌乱的指头》、《推拿》等,作品曾被译成多国文字在国外出版,曾获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第八届茅盾文学奖、中国作家大红鹰奖、英仕曼亚洲文学奖、人民文学奖。

责编:李璐

来源:三湘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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