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县的哥的深圳漂泊“的梦”

[来源:潇湘晨报]

  2012年10月24日,深圳市福田区皇岗社区,“90后”的哥吴盼在深圳呆了12年,成为一名真正的深圳人是他的梦想,但对于未来他很迷茫。

  10月24日,深圳市罗湖区东门步行街,排队等乘客的出租车排起长队。

  10月22日,深圳市福田区皇岗社区,的士司机疲惫地回家吃午饭,饭后的午睡从来都是不曾享受的奢侈。

  10月23日,深圳市福田区皇岗社区,谢建乐的儿子谢茂波准备休息,他也是的哥。他的父亲准备回攸县,他举棋不定。

  10月22日,深圳市福田区石厦社区是一个住满了攸县的哥的城中村,这里是他们的第二故乡。

  10月22日,深圳市福田区石厦社区,易洪波与妻女租住的一套不足40平米的房间里,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照片和激励自己的话语。

  10月23日,深圳市福田区皇岗社区,谢建乐的老婆谢文姣(中)与同乡一起,她们都是的哥的坚实后盾。

  10月21日,深圳市福田区皇岗社区,吴盼的舅舅谢建乐一家8口挤住在一套两居室里,他的的士合同快要到期了,打算回家种地。

  暮色四合,皇岗公园响起欢快的广场舞歌声。石厦、皇岗两个社区的居民纷纷涌入人流,轻快而熟练地移动着舞步,轻松惬意写在脸上。就在附近,有一个群体与众不同,此时,他们或是正载着客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或是刚刚完成交班,在家里风卷残云般填食。

  他们是漂在深圳的攸县籍的哥。

  在最初的描述中,深圳是一个梦想家的乐园。

  攸县的哥身上也有着一个个关于梦的故事:易洪波,脱掉西装革履,靠勤奋拿到了深圳户口;谢勇波,想在深圳找到他的“第一桶金”;刘运其,下决心要还清所欠的债务……

  然而,现实的倒逼,他们的梦想往往像肥皂泡,纵然五彩缤纷,结局总是不堪一击。

  成为深圳人的易洪波,买不起深圳的房子;谢勇波的的士合同快要到期,“第一桶金”却还没找到;刘运其想投资车牌,结果被骗得精光。

  来深20年,攸县的哥会把深圳当作他们的“第二故乡”,只是能够成功如易洪波者少之又少。大多数人会重复别人的人生轨迹。年龄大了,不开的士了,回攸县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最后,能给这种一厢情愿的牵挂给出注脚的只有两个字:漂泊。

  对攸县新一代的年轻人来说,如今的深圳早已没有当年的诱惑。攸县的哥这个在深圳维系了20年的稳定群体,人数已呈现出下降的趋势。或许有一天,攸县的哥聚居的城中村会被改造,会被一座座摩天大楼取代,好像他们不曾来过。 图/记者刘有志文/记者向佳明

10月24日,谢建乐全家合影。图/记者刘有志

  近二十年里,攸县的哥们见证了深圳的成长,他们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生活,也自认为对深圳的发展作出贡献。但难以逾越的户籍鸿沟,以及与本地居民间的“交际墙”,总让他们觉得与深圳若即若离。本报记者向佳明 实习生徐倩 深圳报道

  在很多老乡看来,易洪波是幸运的,他来深圳10年,拿到了深圳户口。刘运其来深圳17年了,深圳户口依然遥不可及。

  17年里,他看着石厦村从穷乡僻壤发展成喧闹的石厦社区,旁边CBD高楼林立。不过,他没有一个本地人朋友。在石厦,本地人与攸县人生活在一起,但双方几乎没有交集,只有交房租的时候,才会交谈几句。

  刘运其觉得自己不被这座城市认同,“漂泊了十多年,最后还是漂泊”。

  “深圳是我第二故乡”

  刘运其老家在攸县峦山镇上龙村。他去深圳,是受他一位表叔的影响。

  1980年代,攸县劳动局招了500名劳工去深圳,刘运其的一位表叔在其中。有一次过春节,表叔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轿车回家,让这个闭塞的小山村瞬间沸腾。刘运其亲眼看着表叔开着小车四处串门,出手大方,还给大家发他叫不上名字的香烟。刘运其说,当时他心里只闪现出两个字:“洋气”。

  1995年,刘运其和别人合伙,借了7万块钱高利贷,来到深圳。

  半年后,他拿到的士营运资格。接下来的几年,他不仅还清所有债务,还存下一笔钱。2000年,刘运其投资买车牌,结果被骗,损失了十几万元。

  就在刘运其懊恼之时,他的老乡谢建乐也来到深圳,也来开的士。

  当时,大量香港人进入深圳投资,的士行情很好,谢建乐先是自己开副班,后来把妹夫叫过来合伙开,2003年他大儿子过来了,2006年小儿子也过来了。

  如今,谢建乐家共有3台的士,他和他的弟弟、妹夫、两个儿子、侄子共6人,都是深圳的士司机。

  家人都在深圳,很多的哥就懒得回老家过年。谢建乐家去年回攸县过年了,在此之前,他们已连续六年没有返乡。

  “深圳是我第二故乡。”刘运其也直言不讳地说。

  现在,谢建乐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谢建乐也有了孙辈。孙辈们逐渐长大,开始在幼儿园里上学了,只要谢建乐不走,孙辈们就可以在深圳无障碍享受免费的9年义务教育。

  对很多新一代攸县人来说,他们在深圳出生、长大、入学,攸县那个遥远的乡镇只挂在父母嘴边。很多原籍攸县的学生,可能不会说攸县话,但普通话一定说得很利索,不时还能蹦出几句粤语。

  “我的孩子,决不再开的士”

  谢建乐的小儿子谢勇波,开的士时间不长,与父亲的观念也不同。

  谢勇波是“80后”,爱玩游戏,喜欢苹果手机、泡吧和K歌。今年年初,他刚买了一台电脑,因为玩网游太卡,一个月前他又买了一台,苹果手机更是换得频繁,iPhone4刚出来时,谢勇波就去买了一台,5个月前换了一台新的,中间还用坏了一台iPhone3GS。

  再过一年多,家里的的士就要合同到期,谢建乐打算不干了,想回家。但谢勇波不想回去,他要寻找自己的“第一桶金”,至于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来深圳近二十年,攸县的哥因为职业的固定性,以及以亲情乡情为纽带,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群体。但是,稳定性正在被打破。

  刘运其说,近十年来,他切身感受到,“的士越来越难开了。”

  他说,这些年来,的士司机收入上涨不多。他以自己为例,1995年刚到深圳时,的士起步价是12.5元,现在的起步价是13元(含3元燃油附加费)。与此同时,物价却在飞涨。

  谢建乐认为,深圳攸县的哥人数越来越少。儿子谢勇波早已厌倦了开的士,这个工作太枯燥,没有节假日,还伤身体。

  谢勇波说,在他老家,很多当年来深圳开的士的人已经回去了,更没有比他小的人愿意出来开的士。

  “我绝对不会再让孩子来深圳开的士。”谢勇波说。

  “漂泊十多年,还是漂泊”

  来深圳17年,刘运其看着石厦村从穷乡僻壤发展成热气腾腾的石厦社区,旁边CBD高楼林立。但是,刘运其说,这17年来,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本地人朋友。

  石厦流动党支部委员廖新民介绍,很多石厦本地人都迁出去了,还住在村里的,又整天关着门。而的哥们早出晚归,只有交租金的时候,才跟房东有交集。

  攸县的哥自认为也对深圳的发展作出贡献。比如,每年的学雷锋日和高考日,数千攸县的哥免费接送。“创建全国文明城市,我们是窗口。”廖新民说。

  在这个城市工作,在这个城市生活,努力融入这个城市,但是,攸县的哥很难说自己已经是深圳人。

  因为没有石厦户口,刘运其享受不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他经历过两次社区居委会改选,但他只能当看客。社区里一些重大决策,他是没办法投票的。

  “凭什么流动人口不能参加,这不公平。”刘运其有点气愤了。

  还有教育。刘运其刚来深圳时,他的子女是不能来深圳读书的。直到最近两年深圳出台政策,流动人口凭租住证等5证可以享受免费义务教育,但是,读高中还得返回原籍。

  2002年起,深圳也尝试给予的哥们融入的机会。当年开始,深圳市评选星级驾驶员,评上5星就可以落户深圳。2010年,深圳允许外来工攒足积分后,可以转成深圳户籍。

  但是,评上5星或者攒足积分的攸县的哥凤毛麟角,像易洪波那样因获奖而落户的也寥寥无几。

  在深圳找不到归属感,刘运其颇为失落,“我想成为深圳的一分子,但它不认可;我想成为深圳人,但门槛太高;我把深圳当做第二故乡,但它不这么认为。”

  事实上,深圳市客运交通管理局也在努力让的哥们认同这座城市,他们定期对的哥家访,定期举办百优评选活动,同时深圳市也将的士列为一个工种。

  即便如此,刘运其的感觉还是:“漂泊了十多年,最后还是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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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每五名的哥中,就有一个攸县人

  资料显示,攸县人大概是在1993年前后大量涌入深圳,并形成一个个聚居区。

  目前,攸县人主要集中在石厦、皇岗、新洲、民乐、大望、罗芳、莲塘7个片区,其中人数最多的,是刘运其居住的石厦和谢建乐居住的皇岗。

  在深圳,攸县人不仅开的士,还深入到生活的各个方面:水果店的老板是攸县的;东北饺子馆里,卖得最好的菜是小炒攸县香干;社区篮球场的门卫也是攸县人。很多人笑称,这里要改名为“攸县石厦村”或者“攸县皇岗村”。

  攸县人从事最多的职业,还是开的士。深圳市客运交通管理局的数据显示,深圳共有攸县籍的士司机6600多人,占的士司机总数的20%还多。

责编:刘颖

来源:潇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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