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长沙市马王堆蔬菜批发市场热闹非凡。
凌晨3时，推菜进城赶早市
7月13日，凌晨3时，夜色渐渐稀薄。刘家俊推着一辆单车，载着两大筐鲜灵灵的蔬菜，缓慢地行路。与他同行的还有五六位菜农，菜担也压得很沉实。他们都是长沙县黄兴镇荣河村的菜农，赶往长沙城里的各处马路早市，售卖自己种的蔬菜。
马路早市在早上7时收摊，他们要抢5时到7时的售卖时段。刘家俊就在长沙市开福区清水塘路的马路早市卖菜，这里熙熙攘攘，有菜农直销，也有菜贩从马王堆市场批发来的。刘家俊推来近150公斤菜，可赚300多元。他自诩自己的菜新鲜便宜，比菜贩的好，很受城里人欢迎。
不到7时，刘家俊带来的70多把空心菜，剩下不到20把。他卖2元一把，而菜贩批发来的则要3元一把。此时，3名城管队员已在催菜贩们收摊。刘家俊手忙脚乱地收拾，剩下的菜只能推着单车游街串巷，上午11时前才能卖完。
刘家俊种了2亩菜，80%的菜卖给了村里的合作社，20%的菜就靠自己推进城里直销。他说：“我们村进城卖菜的有50多人，如果全部卖给菜贩，价钱少了一半。”据长沙县黄兴蔬菜协会章继业会长介绍，黄兴镇有45%的菜直销，其余由协会、合作社收购，菜贩转手，价钱翻倍。
在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凤羽村，情况也如此。这里5000多名菜农种了8000多亩自产自销菜地，他们在附近的苏家托高架桥下自发形成了一个市场，90%的菜在这里被菜贩收走。全村进城直销的不到20户。菜农苏学良说，菜贩收购0.5公斤茄子才1.5元，卖给市民则要3元，而菜农进城直销便宜5毛钱，菜也更新鲜。
随着蔬菜产业化的发展，进城卖菜的菜农日趋减少，但在城区各处农贸市场的周边、社区街道和人流量大的路口，存在数量众多的流动菜摊和马路早市。尤其在城郊结合部自发形成许多菜农市场。这支由直销菜农和“二道”菜贩组成的流动摊担队伍，在街巷游走。一直以来，政府主管部门无法统计，不能形成有效管理。
一怕城管抓，二愁没摊位
菜农自家生产，即时采卖，价格比菜贩便宜一半，市民爱买爱吃。菜农卖鲜，市民吃鲜，是两方得利的好事。但在菜农的眼里，进城卖菜之路却越走越难，加上劳动力不够，导致进城直销的菜农日渐减少。
进城卖菜首先难在交警查得严，车子上路难;城管抓得死，出街常挨罚。按凤羽村菜农苏建春的话说：“进城卖菜担惊受怕，车子、菜、秤杆经常被收掉。”推车赶早市也“进城容易出城难”，凌晨上路，没有交警查，但卖完菜回家，往往被抓。他去年12月就在东二环桥下，拖菜的电动三轮车被交警收掉，事后还被罚款200元。
刘家俊也向记者诉苦，他最怕城管，一个月被抓三四次，碰到城里搞检查，就会天天被抓，轻则菜被没收，重则连车带秤一并没收，还要罚款100元。他说：“这完全看城管队员的心情好坏，罚一次，两三天就白干了。”
第二难在进农贸市场难，摊位费贵，只得大街小巷“打游击”。城里大大小小的农贸市场，在社区街道星罗棋布。直销菜农“借码头”做买卖，一般选择在市场的入口或者周边摆地摊，而不会进市场订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每月少则500元、多则2000元的租金，让这些一天仅能卖100多元钱的直销菜农们直摇脑袋。
刘家俊告诉记者，他不是天天有菜卖，每月一般只卖10天，如果进市场订一个摊位，每月1000多元的收费只能让他喝西北风。而在街角路口打个地摊，或者游街售卖，最多只要交2元卫生管理费。
据记者了解，市场摊位费过高，很不划算，是直销菜农们宁愿“打游击”挨罚也不进市场的普遍原因。凤羽村的菜农苏学建在四方坪商贸城订了一个摊位，每月收费仅300元，但每天可以销菜400公斤。他对记者说：“像这样便宜的摊位在城里很难找到。”
对于这些直销菜农而言，降低成本，将这份小本生意做到效益最大化，是他们的普遍心愿。在社区街道、大单位的院落，如果能规划一小块区域，设置直销点，在固定时段允许菜农有序进来，适当收取卫生管理费，将是他们莫大的福音。
流动菜摊成安检“真空地”
对于没有固定摊位的直销菜农，职能部门出于监管需要，原则上不允许存在。长沙市农业局蔬菜流通处的工作人员说：“流动菜农的蔬菜质量难以保障，这对市民的饮食安全造成威胁，必须加强管理。”但农业局、质量检验检疫等部门只能通过抽检、取缔方式，进行有限的管理，并不能对所有流动菜摊把关。尤其在凌晨非工作时段的马路早市，把关几乎是真空。
农业部门的同志并不反对农民自产自销进城卖菜，“毕竟市民有需求，菜农也有需求”，但这种蔬菜销售方式确实给监管带来困难。“为什么现在提倡蔬菜批发市场的规范运作，推动蔬菜生产基地的建设发展?因为能从源头上监控质量安全。”大型蔬菜生产基地的产品，进入市场前要进行统一检查，包括农药含量、化肥使用等。然后，蔬菜进入市场，到了摊位，农业部门、检验检疫或工商部门还将进行抽检。两层把关，保证了蔬菜质量安全，万一出现问题，也能追责到人。
而菜农直销则难以做到这两点，“农民直销的菜和摊位上的菜，一视同仁地抽检，但管理部门不可能检查所有的菜农。”农业部门的同志表示，缺乏源头把关，蔬菜质量安全就存在风险。如果要让农民有序进城卖菜，划分专门区域，设立专门摊子必不可少。
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同志告诉记者，对于流动菜农，是采取快速抽检的方法进行把关，“我们每周对农贸市场内摊贩进行不低于2次、不少于5个品种以上的抽检，这类抽检也包括了对直销菜农，一旦发现问题，就予以取缔。”对于凌晨3时至7时的马路早市，“没有那个部门能够清晨四五时检查，因此成为真空时段。”
可设“报摊式”公益菜摊
菜农“游击”卖菜，由于流动性大，缺乏管理，对交通、卫生等带来诸多负面影响。据记者了解，菜农“游击队”的存在是多方利益博弈的结果，让城管执法左右为难。
长沙市城管局李仲秋副局长对记者说，“他们踩着三轮车，忽东忽西，流动性极强，规范管理难度很大。”长沙市开福区湘雅路街道办事处城管办罗副主任说，我们执法时左右为难，按照城市管理条例，应该对他们进行管理和取缔，但他们大都条件不好，罚款驱赶又于心不忍。
主管部门认为，菜农“游击队”体现了市民、市容、菜市场、城管等各方面的矛盾和诉求，城市高速发展，配套措施不能完全满足群众生活需要，是其存在的一个重要原因。
城管部门的同志认为，“农贸市场的摊位费、卫生费、管理费等，对这些菜农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所以他们不愿进正规的菜市场，在外面东躲西藏打游击也是没办法。”
“有需求就有市场。”家住清水塘街道的李先生说，“这些菜农的蔬菜一般比农贸市场便宜，而且都是自己种的，当天摘当天卖，蔬菜新鲜，质量比菜市场还要好，确实给市民带来了实惠。”
“对于流动菜农，我们采取疏导的办法。”罗副主任说，“目前的做法是要求这些菜农和社区签订协议，必须遵守秩序，保持卫生。允许他们早上或稍后(6:30-11:00)经营。”
罗副主任建议，政府管理部门可以在各个社区建公益性的卖菜摊点，像报摊一样，免费或收取少量管理费用让这些菜农使用，这样便于管理。“同时在一些菜市场设立一些公益性摊位，收取很少的费用，让这些菜农进得去。”
责编：周舜
来源：湖南在线-湖南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