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 了不起的衡阳人丨李芾:仰面青天哭断云

      [来源:衡阳日报]      2016-12-10 19:57:55

作者:蒋昭芒

当时的南宋王朝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嫉恶如仇的李芾下决心要当一个正直、造福于民的官。

有一年,祁阳县旱灾,领导派他去任祁阳尉。一到当地,见到老百姓连眼泪也哭干了,田地开坼,禾苗尽毁,河道干涸。这个官做得异常辛苦,别说工资不高,连水都没得喝。李芾起五更,睡半夜,勘探地形。一边组织民众四处挖井,一边命令衙门开仓放粮;一会儿想个主意,叫富豪赊粮赈灾,答应日后减租免赋;一会儿又亲自率队去山林找泉眼,鼓励灾民投亲靠友,倡导灾民从事副业创收。半年后,当地人无不称他为青天父母官。

永州强盗作乱,领导又派他去永州做官。

古代的永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当时的永州环境恶劣,经济落后,语言难懂。在诸多不利条件面前,生于官宦世家的衡阳人李芾完全可以选择环境更好的为官之地。但是,李芾既没有怨言,反而自信满满地上任了。

公元1260年的一天,李芾上任不久便开始微服私访进行社会调研、摸底了。然后,他发现永州盗匪猖獗。为什么会这样呢?一个字:穷!

通过不懈调研,李芾终于了解到,强盗大多为本地人,只有少数流落他乡、四处飘泊的失意者。当强盗的主要原因是穷山恶水之中没吃没喝,只有“抢劫”才是少花成本的生存方式。强盗们的老巢在西山。那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曾一度在柳宗元的《永州八记》中描绘成仙境,现在成了强盗栖居的寨子,县城里有两处强盗们临时的、隐蔽的情报站和接待处。

这一晚,李芾部署完毕,先遣两队人马悄声无息地端掉情报站和接待处,同时与战友邓垌一起率1300人马。直捣西山匪巢,封锁各路口和进山要道,将强盗们干净彻底地包了一次饺子。首领捉拿归案,余党一个未漏。然后区别对待:主犯一律斩首,从犯刑期不等。跟着起哄的喽啰:本地的,家属可拿银两抵押保释;外乡的,放发路费盘缠逐回。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李芾在永州期间最大的政绩就是平定了匪乱。正所谓“能者多劳”,不久,能干的李芾就被派遣至湘潭为任。

湘潭有很多大户人家,常言道:财大气粗,于是那些人不仅个个倚财欺人,还拒不缴纳税赋。全县上下风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市场一片混乱。

李芾到任后,首先召集班子成员,约法三章:要么辞官回家,要么尽心办事。

接着,公布政策,昭示全城。凡富豪大户人家,限期缴纳税赋,限期内不得外出,由官府派兵现场护院;超期者,官府登门罚没抄家。其它从事生意的商贸人士,一月内缴税一次,不得有误。

一时间,灭了大户的威风,长了小民的志气。

从祁阳、永州到湘潭,继而德清、温州,李芾每到一处均政绩卓著,深得百姓拥护。

像李芾这样的官员,有能力、有魄力、还有良知,懂军事、懂市场,更得民心。他是一块金子,放在哪里都会放光;他是一面旗帜,插在哪里都和谐吉祥。本应平步青云,却也不乏小人陷害。

公元1265年,李芾调任临安知府。他依然光明磊落,忠谏直言,处事不避权势,不畏显贵,而且从上任的那天起,就把个人得失乃至生死置之度外。任职期间恰遇福王府中有官员逼死一小民百姓,李芾不由分说,照他一贯行事干练、果断的作风,当即逮捕了凶手,杀人偿命,依法惩办。

谁料到,福王府中的这个刀下鬼,曾是朝廷贾似道的亲信喽啰。

贾似道是什么人?贾似道官拜右丞相,相当于国家总理,这个奸臣正在朝当权,全国各地送的奏折、报告,都要让他先看了才有选择地报告皇上。你李芾打狗欺主,居然连个信息也不给,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芾要求属下百姓,家家都要自备灭火用具,以防火灾。检查到贾似道的亲戚家,偏偏他家不按官府告示办事。于是,李芾照章办事,当场打了责任人三十大板。贾似道得悉后勃然大怒:“好你个小小知府,敢在我的门前撒野,放肆!”他当即指使人虚构罪证予以打击报复。

因为贾似道已十分娴熟中国古代的政治,这是一种暗箱操作的秘密政治,公布出来的材料,往往完全不代表事情的真相,甚至指鹿为马。这份虚构的罪证诬陷李芾为贪官。且根本不需要李芾本人知晓,贾丞相在虚构的罪状上大笔一批。结果,李芾被罢官回乡。

当元兵进逼南方时,皇帝宋度宗赵基又想起了“消防队长”李芾,一纸圣命起用李芾为湖广提点刑狱官。1274 年七月,宋度宗死,贾似道立了一个4 岁的小孩赵显为皇帝。9月,以左丞相伯颜为首的元军主力自襄阳南侵,最后渡过长江,鄂州即向元军投降。伯颜率主力东下,直奔临安,沿途宋军纷纷投降。消息传来,南宋政府大惊,下诏要各地起兵勤王,并要贾似道出兵抗元。贾似道不得已,拖到次年才出兵。但他并无诚意,无又能力,不久就兵败芜湖。宋朝廷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将他罢官。于是,宋朝廷又急派李芾为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使。潭州,就是今天的长沙市。李芾的这个职务相当于现在的长沙市长兼省军区司令员,属于长沙最高行政长官。

这个时候,李芾重新获得任命,看起来是一件好事。其实恰恰相反!为什么呢?因为湖北已经沦陷,元军下一步就是直逼湖南了。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湖南危在旦夕,整个南宋都面临兵败国倾的局面,去上任等于是去送死。也正是因为如此,亲朋好友们都劝说李芾不要接受任命。而这个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李芾的一个女儿不幸病死,女儿的去世让李芾悲恸欲绝。在多方因素的影响下,李芾完全可以选择推辞。

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李芾慷慨激昂地说:“吾世受国恩,虽废弃中,犹思所以报者,今幸用我,我以家许国矣!”意思不难懂,就是说,我世代受国恩,虽然我受过罢官之经历,但是这期间我还是在思考报效国家的办法,现在国家信任我,我决定报效国家!”

宋德佑元年即公元1275年7月,李芾到达潭州。这时元朝大将阿里海牙已经率领数万大军南下,先头部队骑兵团正逼进湘阴、益阳。潭州城内的宋军早已外调远征与元军作战去了,目前所剩无几。李芾仓猝从周边招兵3000人加以训练。同时,修缮营垒,整修器械,筹备粮食,以迎击元兵。9月,元兵逼近潭州城下,李芾亲冒冷箭风险,登临城墙,与众将分地御敌。城中的青壮年,也自动集队前来助战。元兵攻城,李芾身先士卒,督兵血战;将士死伤在地,李芾亲自抚悼。元兵派使者来劝李芾投降,话才出口,头便被李芾刀斩落地。2月,因元兵围城日久,城中弓箭用完,粮食吃尽,情况十分危急。李芾令百姓集羽扇造箭,抓麻雀捉老鼠充饥,天天以忠义勉励部属。

有一天,一位部将对李芾说:“粮尽援绝,我们为国而死,理所当然。可是百姓们怎么办呢?”

李芾一听,觉得话里有话便问:“你意在何处?”那将官吞吞吐吐说道:“事已至此,兵少将亡,满城百姓皆是无辜。不如放弃城池,远避乡村,另择良机吧。”

李芾怒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平日厚待你们,就是为了今日。谁敢多言,就先杀谁。”

当时和李芾一道守城的是一个叫尹谷的长沙人,他被聘为参谋。尹谷听到元兵已经登城,于是在家里堆积了很多柴火,关上门,全家人坐在一起,举火自焚。邻居来救的时候,只见尹谷正衣着整齐面无惧色地坐于烈焰中,拯救已晚,尹谷全家老少葬身火海。李芾闻讯赶到,感叹不已,以酒祭奠,赞叹道:“务实真男子也,先我就义矣!”务实是尹谷的字,李芾意思上尹谷是真正的好男儿,而且还先他一步就义了。

尹谷殉难的那一天正是农历除夕之日,当晚,李芾召集各位守城将士在家里吃团圆饭,也就是这一年的最后的晚宴。在筵席上,酒过三巡,他冷静传令,手书“尽忠”二字为号,决心与长沙共存亡。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李芾已经抱定了为国捐躯的坚定决心。

次日清晨,李芾坐在熊湘阁,对部下沈忠说:“城已倾,力已尽,我自然当死,家属也不能为敌人侮辱。你赶快冲出去杀我家属,再来杀我!”

那沈忠一听满脸惊愕:“将军,我保护你突围!”

李芾厉声责道:“你没听清楚我的将令吗?”

沈忠“扑”地一声跪倒在地:“听清了,小人不敢。将军,嫂夫人、孩子们可都是无辜呵。”

李芾一脚踢了过去:“快去执行命令,总比被贼人糟蹋强。”

沈忠经不住严令所迫,苦泪横流,伏地叩头而出。带领几个随从急急返回李芾家里,强行用酒将李芾的家人一一灌醉,尔后,挥泪动刀。29名男女老少先后不明不白倒在血泊之中。

沈忠颤微微跌撞着回报李芾,李芾一声不吭,他庄重地双手取下头盔,正气凛然,引颈就刀,一声喝道:“沈忠动手!”

沈忠双膝跪地,干嚎一声;“将军!”

李芾心静如水,一字一句:“我平日以忠义教导你们,你若真心爱我,就一刀为快!”

沈忠牙一咬,举刀一挥,全其大节。尔后,放火烧了熊湘阁,一路嚎叫返回自己家中,效仿李芾自尽,举家殉国。

消息传出后,全城官兵居民杀身殉国者不少。在岳麓书院读书的几百学生,城破以后,奋死抵抗亦大部分献出了生命。与李芾协力战守城池的安抚司参议衡山人杨疆,也跳水自尽,他的妻女、亲属齐齐跳水相救,被纷纷乱箭射中,也一道殉难。

轰轰烈烈的潭州保卫战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失败,李芾率领长沙军民死守潭州的壮举,表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在长沙灿烂辉煌的历史上写下了不朽的一页。而李芾也因为这一战而永垂史册!

当人们听到这惊心动魄的噩耗后,纷纷凝血成诗祭奠英灵。宋朝廷为了表彰他,追谥为“忠节公”。

文天祥有诗句云:“杀气吹沅湘,高兴激荆衡。城中贤府主,千秋万岁名。”

南宋诗人郑思肖写诗赞曰:“举家自杀尽忠臣,仰面青天哭断云,听到北人歌里唱,潭州城是铁州城。”

潭州百姓在李芾等人自尽的第二日,长沙家家户户老老少少只吃冷食,以表示对他们的悼念。

“马殷宫前江水流,定王台下暮云收。有井犹名贾太傅,无人不祭李潭州。”今天,在长沙,太傅井还在,却没人祭奠李潭州了。可喜的是,我们衡阳人没有忘记李芾,在衡阳湘水明珠文化公园里,李潭州的功绩碑又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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