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故居前是大片的藕田。白石铺的莲子驰名世界，白石铺的荷花开在大师笔下，享誉全球。 杏子坞牧归。白石大师在这块田野上“朝作工，晚习画”，生活了四十年。

彭总站在高山头，与乌石峰比肩而立。   彭德怀故居。篱门如主人一样朴素。

巍巍石干娘，见证了一位伟人的成长。 石干娘前话沧桑：田畈那边就是外婆家吗？

　　“湘潭人杰地灵。学者论证，湘潭县隐山，是湖湘文化重要源头。而湘潭三石：白石———白石铺齐白石故居，乌石———乌石寨彭德怀故居，红石———毛泽东‘石干娘’，是当今世界旅人的聚焦点。”

　　星斗塘中草虾“跃”

　　从莲城湘潭市出发，车行30公里，便停在了白石铺杏子坞星斗塘塘塍上。山岗上白石嵯峨，水洼中芙蓉茂密。一派田畴，两间荷塘，数丛修竹。明代御封“三桠五杈十八枝”的古枫树挺立村头。竹环树绕之间，一栋高朗宽敞的茅屋立于坪边。这就是白石老人多次在诗画中描绘过的杏子坞星斗塘故居。

　　祖父留下的茅屋，“明三暗六一担柴”，四面墙土砖挂泥，未粉饰，典型湘中清贫农舍格局。中为堂屋，后为转堂，两头对称各为三间厢房。猪圈牛栏灶屋另砌一边。屋顶覆盖田里的稻草和山坳的冬茅，盖得平实，剪得整齐，亦如老画家笔下的画，诗意盎然。1863年，世界大艺术家齐白石就诞生在这间农舍里。

　　白石小名阿芝，从小喜欢读书识字，家贫却无法上学。八岁时，母亲将“攒私”积下的4斗谷，换来纸笔书本，送他到外婆家入私塾读书。他边读《三字经》、《百家姓》，边学着涂鸦。不到一年，因家境困难而辍学，成了家中小劳力。放牛、砍柴、捉鱼捞虾……一边跟父亲学粗作木工。他偶然得到一本《芥子园画谱》，视为良师，天天相伴。

　　16岁时，有一天白石和父亲在路边作工，有两个木工路过，父亲喊白石赶快让路。等人过后，白石问父亲为何对那两个同为木工的人如此谦恭。父亲说，那两个是细作木工，比粗作木工高一等。白石心高气傲，从此改学细作木工，“朝为工，夜习画”，自强不息。直到27岁，诗、书、画已打下扎实基础，当地名士胡沁园收为入室弟子，支持他专心读书习画。白石暮年曾深情回忆：“挂书无角宿缘迟，廿七年始有师；灯盏无由何害事，自烧松火读唐诗。”

　　白石在故乡生活40年，白石铺星斗塘的青山绿水、草木鱼虫都深深烙入他的灵魂，一一成为他书画妙笔下的素材。

　　说起星斗塘，还有一段缘由。此塘弯曲如北斗星，传说由陨星击地而成。塘宽水深，鱼虾成群。少年白石站在塘边洗犁，忽然叫道：“虾子咬我！”跳出水面，脚上竟带出几只草虾。

　　这一“咬”，星斗塘草虾，竟与这位丹青大师结下不解之缘。他捞虾，看虾，养虾，画虾，一辈子与虾相伴。1953年，90岁的“杏子坞老民”，被政府授予“中国人民杰出艺术家”的称号，1959年，96岁时又获国际和平奖金。在他近一个世纪的绘画生涯中，据说画了数万只虾。画上仿佛用指一触，便可蹦出纸面的单虾群虾公虾母虾子虾……都是故乡星斗塘的草虾。

　　白石铺星斗塘草虾有幸，故乡的茅舍小鸡荷花蜻蜓蜂蝶岩鹰芭蕉牵牛有幸，永恒活跃在大师的画上，成为人类艺术宝库中不朽的珍品。

    乌石峰下“故乡行”

　　湘中湘潭，地形为丘陵平原，地势西高东低，西北、西南、东南三块山地鼎足而立，倾斜于东北形如盆口。湘江山南向北插入县境，涟、涓二水自西南向东北汇入湘江。

　　西南连绵群山之中，一峰拔地而起，兀然独立，这便是乌石峰。

　　乌石峰海拔593米，山上石头乌黑锃亮，故名。峰下山峦绵亘不绝，狮子山，双马山，九节龙山，九女采莲山，象山，牛山，蛇山……似一个个梯队，齐向乌石峰涌来，气势极为磅礴。

　　1898年，彭德怀出生在乌石峰下。

　　故居原为几间茅屋，8岁时母亲去世，全家无以为生，将茅屋抵押。1927年二弟金华、三弟荣华用他在湘军作团长的薪金，在原址盖起这栋坐北朝南的瓦屋。故居曾遭反动派和“文化大革命”的破坏，彭德怀平反后，省政府拨款原貌修复，屋周围加砌了围墙和篱门。200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58年“大跃进”的高潮中，1961年，“自然灾害”的饥荒中，彭德怀两次回故居，日夜调查研究，接见群众2000多人，并写下了《故乡行》：谷撒地，茹叶枯，青壮炼铁去，收禾童与姑。来年日子怎么过？我为人民鼓与呼！

　　故居的格局亦如湘中普通农舍，房中家具摆设也如一般农家，没有特别之处。只是柴灶门口一块标牌，使来访者久久徘徊，不忍离去。这里是彭德怀向党中央和毛泽东写的“八万言书”手稿埋藏处。一个元帅，一个国防部长，向党的领导写了信，却要将手稿埋在这偏远老屋的灶口。当时的无可奈何和诚惶诚恐，可以想见。1965年9月，毛泽东在接看“八万言书”以后，说：“你这个人有个犟脾气，几年也不写信，要写就八万字。”

　　天空阴霾，乌云密布，竟下起了小雨。我在院中彭德怀手植的柚子树下站了一会，躲雨，也歇歇脚，然后向纪念馆走去。

　　厅堂很大，大似战场。墙壁三面是真人大小的战士石雕群像。屏息静听，大刀向日本头上砍去的拼刺声，西北解放战场的炮声，朝鲜战场的轰炸声，声声在耳。彭德怀半身铜像当门而立，那双少年时背过煤，挑过河沙，扛过大炮，背过望远镜的第一届国防部长的铁肩，披件军大衣。军大衣敞开，像是要向人们展示自己磊落的胸怀。眼视前方，嘴抿似铁，紧皱双眉，额头暴起青筋。项上这颗饱经风霜的头颅，凝聚了太多忧国忧民的思绪，太多的激愤和愁苦！

　　走出纪念馆大厅，天空放晴。太阳光下，彭总屹立山头的全身塑像，与乌石峰比肩而立。我忽然想起浏阳谭嗣同墓前的那副著名对联：亘古不磨，片石苍茫存大地；一峦挺秀，群峰奔赴若波涛。

    龙潭上“石干娘”

　　从韶山村口出发，车向西行7公里到一山坡下。沿山道往山那边走，上到半山腰，只听流水淙淙，山溪蜿蜒。原来这里是名品牌“滴水洞矿泉水”的水源井，井深280米。

　　翻过山坡，只见半山坡上，一块巨大山岩平地拔起，兀然而立，高约两丈，如巨龙昂首，雄视山坡下的田畴。奇怪的是，方圆20里山地全是黄泥土，未见一块岩石，此石似天外飞来，让人触目惊心。巨岩正前方五步之外，有一水潭，远看半亩方塘而已，看不出什么奇特处。走上潭沿，只见水面平静如镜，天光云影徘徊，潭水幽蓝，深不可测。

　　我们一伙正在茫然，上屋走出一个白发老者，给我们讲解潭与石的来历。

　　传说这潭底与15里外的滴水洞相通，无论旱涝，不溢不涸。从前有孽龙隐藏，夜间吞食牛羊，为害地方。观音菩萨见其作恶多端，手挥佛帚，从乌石峰上赶来五万斤巨石镇于龙头。

　　巨石雄踞于此，每逢世事巨变，石身夜发红光。孽龙潜入潭底，地方得以太平。百姓感念观音功德，称巨石为“石观音”，四季多有祭祀。

　　“为什么现在许多人称此石为‘红石’呢？”

　　老人脸上笑出一朵金丝菊：“毛主席5岁时，曾拜这块石头为‘干娘’，所以叫‘石干娘’。伟大领袖毛主席拜过的石头，当然是‘红石’啦！”老人哈哈大笑。

　　渔樵闲话不足信，但湘中确有风俗，让几岁孩儿拜人拜树拜石，称“干爹”或“干娘”，意在多一些呵护，祈求健康成长。这是很常见的事。

　　原来，1893年12月26日清晨，毛泽东出生。其时，父亲毛顺生23岁，母亲文七妹26岁，在此之前已生两个男孩，都夭折了。对毛泽东，全家倍加呵护。1898年毛泽东5岁，下面的两个弟弟也已出生。父母怕这个方头大脸一派福相的孩子“命”太大，以至于“上顶下踩”，便千方百计让他拜“干娘”。这天，母亲带毛泽东去娘娘家（外婆家），走到巨石下，让孩子向石头拜了几拜，拜了“石干娘”。毛泽东排行第三，从此父母家人以及乡人都叫他为“石三”或“石三伢子”。

　　主席家乡还流传着一件逸闻：毛泽东1959年回韶山，请乡亲们吃饭。毛泽东问：人到齐了吗？大家说到齐了。毛泽东笑道：我看还有一人未到，这就是我的“石干娘”呀。

　　一直在对石发呆的老焦忽叫道：“你们看这是个‘老外婆’呢，上面戴的圆纱帽，眼鼻清晰，面目慈祥。”可惜当时天下小雨，拍不出“外婆”形象。

　　转过身来，只见鞭炮红纸，如山花撒满一地。老人说，这几年可热闹啦，四县八乡的小孩都来拜这位“石干娘”。

　　文／李渔村 图／易岘庄 责任编辑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