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农民作家一面之缘

2019-08-16 08:55:27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袁杰伟] [编辑:夏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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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杰伟

一本《十麻子传奇》摆在了我的案头,我竟有如获至宝、重见旧友的感觉。

2009年的端午节期间,我回新化科头棠里老家过节,经过新化大桥电影院。那里,各种摊贩占住影院前边的空地,我突然一眼瞥到了一个书摊,便走过去瞧瞧。只见一个50多岁、个子不高、晒得黑黄黑黄的农民,用两条春事凳架起一块农家老式门板,门板上堆满了红色调封面的图书《十麻子传奇》。

说真的,看到这本书,我首先感到的是莫名的惭愧。为什么呢?

1986年我在娄底师专读大三最后一个学期时,一个新化籍的同班同学邹联和来到我的寝室,跟我慎重地约好:毕业后我们两个合作,好好地把新化民间流传的十麻子故事挖掘出来,整理成书。我对这个提议深表赞同。

可是大学毕业之后,我们被分在不同的学校教书,基本上没有联系了。我一个劲地想考研,真正地跳出山区。后来又漂泊在外,历经坎坷;继而又在一家报社当记者,天天与大小官员和老板们打交道,日子过得忙碌而“风光”。整理十麻子故事一事,虽说没有忘到脑后,却压根就没有将其当作一件事来做了。以至20多年过去,根本就没有“动工”。

现在,一本黑纸白字的《十麻子传奇》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事居然让一个农民作家给做成了!幸亏我不是当着这个农民兄弟立的誓愿,要不我在他面前真的无地自容。

我跟作者张超进行了简短的交流,问他这本书卖得怎么样?他说,卖了一万多册。我心里“呀——”的一声叫了起来:天啦,一万多册!按现在出版社的定义,卖到一万册就是“畅销书”,一个农民的书是怎么卖到一万多册的呢?他说,他几乎每天都到新化农村几个大的集市上去,就像今天这样摆着卖,还给读者签名。我暗暗地赞他了不起。其时我虽然也出了几本书,但不怕各位看官见笑,我第一本书印了5000册,当然是书商印的,与我无关,就不说了。我的第二本书自费出的,印了1000册,至今还有200多本在家里的书柜上。后来的书,也顶多印到三五千,都是到处找关系去卖。说卖书就像卖“老鼠药”未免太过夸张,但要说摆在大街上卖,能卖一万多册,而且就在农村集市卖,我肯定做不到,相信很多作家也做不到。

这是我与张超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是怎么采访、挖掘、整理这本书的?由于时间匆匆,我都没有来得及问。我想,下次有时间,给他作个专访。这样的民间文艺人士,真是难能可贵啊。

可是,就像写十麻子故事的想法一样。采访张超也只是有个想法,一直没有付诸实施。直到有一天与新化的朋友说起张超,说我想去采访他时,朋友肯定地说:张超已经逝世了。

怎么就逝世了呢?张超比我只大了两岁呀!我对此一直半信半疑,但又无处核实。因为经过几次搬家之后,我那本《十麻子传奇》也不知归到何方神圣的手上去了。好几次想网购,也是过了就忘了。

这一次,鬼使神差般地,我真的从网上淘了一本《十麻子传奇》,一看,还真是那本书,并且有张超的签名。是张超签赠给某人的。

虽不是我原来买的那本书,但我依然有宝书失而复得之感。

十麻子的故事在新化民间口耳相传,流传了近千年。虽然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清高文人贬低这本书的文学性,但我觉得这本书还是写得不错的。以前听过的许多十麻子的故事有不同的版本,而且知头不知尾,这本书把十麻子这个历史人物的故事有头有尾、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了。我甚至觉得,张超的文学地位,与记录鬼故事的蒲松龄有得一比。可是,就是在新化文坛,估计也没几个人把张超当作一个作家,当作一个有成就的民间文艺家。

拿到这本书时,我直接翻了我印象最深的尾页,寻找那里留下的两个联系电话。第一个没有打通,第二个居然打通了,那是张超堂哥张绍隆的电话。张绍隆说:张超早就死了,51岁的时候就死了!

“高手在民间”,但民间文艺高手们生活之艰难,追求之不易,又有多少人重视或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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