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沅陵县清浪乡孩子划船上学/图

2013-02-26 11:09 [来源:潇湘晨报] [编辑:谢龙彪]
字体:【
2月23日,沅陵县清浪乡,舒文广在夕阳下划着小船。船是这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组图/记者辜鹏博

  2月23日,沅陵县清浪乡,舒文广在夕阳下划着小船。船是这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组图/记者辜鹏博

  2月24日,怀化沅陵县清浪乡,沅江上弥漫着轻雾,12岁的舒文广向学校方向划着小船。图/记者辜鹏博

  高家坪小学12岁的舒文广和70岁的爷爷舒克茂在一座山头的小木屋住了5年。在怀化沅陵的五强溪库区内,出行大部分只能依靠水路,20世纪末建库时,大部分渔民搬迁到地势更高的山间,形成白族、土家族、苗族为主的移民村落。来往的渔船到了这座山头附近,总远远地吆喝一声,老人家便迅速拉动圆盘,给渔船放闸。

  这一套活路,舒文广也学会了,放假时,爷爷划船外出集市时,文广一个人在木屋等着,听到爷爷的吆喝,便蹦蹦跳跳去接爷爷。5年了,在这所依山傍水的小木屋里,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和一条老黄狗,俨然现代版的“边城”故事。

  本报实习记者陈漫清 覃剑 怀化报道

  安静得像在水面的睡莲

  黛色的雪峰山系绵延,旧时湍急的沅江就在这山峰间穿行,水流平缓下来处,曾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家,大多为白族、苗族、土家族,形成了山水间的村落。20世纪末,这里修建五强溪水库,很多山里人家搬迁到地势更高的山间,拿着政策补贴,寻竹林溪水处修起了高高低低的吊脚楼。划木船溯江而上,远远望去,翠绿的竹林间,偶能见木檐一角,那里一定是移民村落。

  大坝建成以后,淹了很多田地,移民后,有的村落每人分到一两分地,先前地势低的村落,田地全没了,年轻人外出打工寻活计,留下水城的老人和孩子,到了年尾,孩子们都到村里的码头处,有船驶进码头,便钻进去寻自己的父母。有时,船离自家的村口还远,外出的年轻人便站上船头,远远地对着村头招手。

  沿水的高家坪、罗家坪,就都是这样的村落。

  到了初七初八,年轻人又得外出开始一年的营生,这些村落便都安静了下来,像漂在山间水面的睡莲,偶尔摩托车响,便是一天之中最大的动静。孩子们趴在路边的木头上晒太阳,偶有背着竹篓的苗家妇人经过,老人家打扫着自家的吊脚楼,在竹竿上晾起了花花绿绿的衣物。

  舒克茂家也是这样的移民人家,因为先前村里的地势低,“自己有心脏病,两个娃在外营生也不景气”。移民以后,村里有人陆陆续续开始养鱼,见舒老头家境困难身体有病,大家伙便安排他守着山头的小木屋,给来往的渔船放闸。

  从舒文广的家到学校有着近3公里的山路,走路需一个小时,划船25分钟就到了。文广在学校寄宿,每10天他都准时催爷爷起床,爷孙俩轮换划船上学。25日是开学第一天,他和爷爷一起到学校交了杂费和生活费。文广的班上有32名学生,像他这样的“孤岛少年”有20多个,其中10个孩子划船上学。

  黄狗老了,没事就趴在菜地里晒太阳,陪着舒老汉

  沿着沅江上行,驶过高家坪,木船往左边的山岭间拐个弯,就到了舒文广和爷爷住的小山头。

  这座小山头只有两所房子,一间是舒文广和爷爷住的吊脚楼,还有一间是附近渔村渔民修的,打开吊脚楼的木门,另一间房子看起来很近,但是之间有水隔着,走路过不去。于是,70岁的舒老汉一个人闲着无聊时,就朝着那边喊话,“今天去喂鱼了么?”“今年的大头鱼长得肥不肥?”那边也答应着老人家,有时也远远地喊话:“孙子在学校听不听话?”

  对于舒老汉来说,时光似乎是凝滞的,日头打水边的山头出来时,他便守在圆盘前,呆呆地看着它从另一边的山头落下去,在江面投下橘红的光影,有渔船划来时,会冲着他大声吆喝,他便快速转动圆盘,把闸放下去,跟人闲聊几句。有时渔民在水上想喝口水解个手,舒老头便热情地下去帮人家拉船靠岸,请回木屋来,免不得还端盆瓜子出来——好久之前去集市买来的瓜子,却多少有了霉味。已有好几年,他和孙儿都没去过沅陵县城了。

  32岁那年,爱人生病去世了,舒老汉终身没再娶妻。平时,有一条老黄狗陪他守着这木屋,小孙子舒文广从学校回来,木屋就有了生气。舒文广在高家坪小学上学,水乡的学校为了方便,孩子都在学校寄宿,10天回来一次。每次数着到了第10天,舒老头就看看天气,晴朗的时候,吃过午饭,他便划着船去学校接孙子。

  山头木屋漏水,舒老头用油纸布在床上头搭了两层。和苗家村落的摆设一样,东西不多,却整整齐齐。每次接回了孙子,日头从山头落下去时,木屋就亮起台灯,12岁的孙儿在旁边写作业,老汉则开着黑白电视机,听着戏曲咿咿呀呀地唱。

  快到元宵节时,趁着孙子在家,舒老头划着船去了趟集市。放闸这套活路,12岁的舒文广早就学会了,爷爷不在家,舒文广便守在这圆盘前,下午,远远见爷爷的船划来,舒文广蹦蹦跳跳跑去帮爷爷拉绳靠岸。元宵节,舒老汉买回了6个苹果,给孙子吃。

  12岁的舒文广吹着江风长大,生得虎头虎脑、皮肤黝黑,干起活来手脚麻利顺溜,6岁的时候他跟着父亲去过一次佛山,后来,就再也没出过五强溪库区,他时常也调皮捣乱,经常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问爷爷“大城市,北京、上海,是什么样的”,爷爷叹口气,“我哪里知道哟。”

  70岁的舒老汉在村里人口中,是个“苦命的人”,32岁妻子走了,拉扯3个孩子长大成人,没多久女儿也过世,两个儿子在外不景气,留下老人家在这木屋里。舒老汉倒也不在意,他说自己“过得舒坦”,大部分守在木屋的时间需要他一个人打发,他画画、写毛笔字,给屋里挂了几幅画来做装饰,春节,还写了毛笔字春联。陪他最多的,是养了多年的老黄狗。

  黄狗老了,没事就趴在木屋下的菜地里晒太阳,它每天陪着舒老汉。舒老汉说,妻子邓传花“最近送梦来了”,好久没有梦见她,梦里总是她年轻的时候,躺在床上害病,现在木屋的床头,还挂着妻子当年嫁过来时绣的床头罩——自己已容颜老去,记忆中的她却依然年轻。“再娶一个?娶不起,别拖累了人家哟”。

  年轻人都出水城寻生计了,留下老人和孩子

  沿着高家坪溯江而上,上游处是村里人口中的“侏罗溪”,村长也不知道溪流名字的由来,“或许是我们这儿比较原始,侏罗纪时代就有了哩”,村长笑称。

  关于这儿的传说,还真不少,高家坪远处的两座山头,传说是八仙过海的钟汉离走到这,抖了抖扁担,形成了两座山。西汉时期,将军马援征苗,在侏罗溪附近修建了栈道,到如今,栈道还在,尚未开春,栈道两旁的山头开满了一树一树玫红的樱桃花。

  这儿的传说,村民口口相传,移民以后,年轻人出了水城去城市寻营生,留下来的老人和孩子,生活在这三面环水的村落里,只有到了集市期,才花上3块钱,乘船去赶集,孩子们很少见到外面的世界。

  12岁的王婧在吊脚楼里看英语书,学校还没开学,见有人来,她放下书,和妈妈一起用山里摘来的野菊花给客人泡茶。

  吊脚楼里的陈设简单,却干净整齐,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是妈妈给她准备的,还从集市上买来粉笔,给孩子做习题。

  王婧是白族人,生得眼睛黝黑漆亮,12岁的她,还没去过沅陵县。听记者说到《边城》,王婧说自己还没读过。高家坪小学的图书室,条件简陋,图书不太多。

  舒文广经常转动着黑漆漆的眼珠子,问爷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王婧说,要好好上学,走出吊脚楼看一看,再回来,“翠翠是谁?”她也想知道。

  舒克茂的小木屋里,床头贴着报纸,报纸已经发黄,报纸上毛笔字书写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报纸是2003年8月的,头条标题《李肇星与鲍威尔通电话》。

责编:谢龙彪

来源:潇湘晨报

今日热点
焦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