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比医疗更重要 走进长沙失智老人生命港湾

2012-11-18 08:54:07 [来源:三湘都市报] [编辑: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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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智老人们需要人性关怀的拐杖来扶助。

  

  这位老人的老伴刚刚过世,她依然沉浸在悲痛中。

  

  整整一个下午,黄娭毑就在走廊中游荡。

  长沙市第三社会福利院,有个养、医结合的老年呵护中心,560多位老人住在这里,其中大部分是中晚期的阿尔兹海默症(失智)患者。“记忆的橡皮擦”无情地擦去了他们的记忆,老人们紊乱的行为背后,是生命老去的无奈。

  我国有一千万已确诊的阿尔兹海默症老人。对于他们,专业医疗和护理的介入非常重要。社会福利院老年呵护中心这样的机构,也往往成为失智老人们生命的最后一站、最后的港湾。身染这种几乎无药可治的疾病,他们在这里是怎样的状态?面对这群失智老人的护士护理们还好么?请随本报记者一起去看看。

  壹 铁门里的世界

  10月23日。 9点。长沙市第三社会福利院老年呵护中心。几位老人在走廊呆呆坐着,眼睛痴痴,彼此没有交流。

  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摩挲着膝上泛黄的电话本。老爷爷很乐意和记者分享电话本的故事:“你看,艳宝,是我的女,在北京。”老人说,他每天都要和女儿通话。电话本的前两页记着他的弟妹和玩得好的朋友的号码。老人有个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随身带着。

  老爷爷的病情不算最严重,还有部分意识。他住在开放病房,可以拄着拐杖出来放放风,像现在这样。

  还有一群老人,住在封闭病房。与外面的交流少得可怜,他们的世界更苍白狭小。

  爬窗户、“躲猫猫”的老小孩,“又好笑又好气”

  5月,刚住进封闭病房时,82岁的黄娭毑总是爬窗户,想钻到外面去。

  来这的第3天傍晚,护工覃芳(化名)发现黄娭毑不见了!医生、护士、护工们全被动员起来,满医院找人,黄娭毑的儿子、媳妇也赶来医院。这时,不知是谁,在病房的内花园桂花树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人。拿棍子拨,拿手电筒照,黄娭毑还不出来。后来还是儿子把她牵出来的。“黄娭毑年轻时当过兵,躲起猫猫好灵泛的!”覃芳说:“老人像小孩一样,又好笑又好气,很多时候真是拿她没办法。”

  “躲猫猫”之外,黄娭毑还有好多故事。老人有幻觉,疑心很重,总怀疑别人偷了她东西,说她坏话。覃芳想起来还觉得好笑:“黄娭毑怀疑这里的饭菜有毒,哄小孩似地哄好久都不吃。”她也不肯洗澡,总说要回家洗。

  儿子和媳妇买了很多新衣服,黄娭毑说什么也不穿,对覃芳说:“新衣服是你的,我穿了难得给你送过来。”勉强穿上了,一转身又脱了。

  中午,黄娭毑从不午睡,一个人把病房和阳台间的推窗推来推去。晚上也不睡,把房间的灯全打开,房门上锁了,就在房内荡来荡去、翻东翻西。医护黄娭毑的刘医生说,阿尔兹海默症病人很多病情昼轻夜重,晚上情绪更糟。黄娭毑也是晚上连大小便也失控,经常在床边“就床解决”。

  “老人要是没这个病,还可以在家里照料;得了这病实在没办法”

  “老张在家里生了病,我不回去照顾,他会生气的。”黄娭毑总是这般喃喃自语。她不清楚的是,她的老张已经过世了。“老张”是黄娭毑的老伴,两夫妻相依相伴多年。黄娭毑的媳妇说,一直不敢将消息告诉黄娭毑,怕更加刺激她病情恶化。

  黄娭毑一直跟老伴住。患了这个病之后,她怀疑所有人要害她、偷她东西,连儿子、媳妇也不例外。“有一次出去旅游,我们给她浇了下花,她回来后非说我们偷了她的电脑。”她还喜欢到处乱跑,“有时候半夜起来就跑了,下雨天也往外跑”。儿子在她身上挂了个牌子,写着她的信息、家人的联系方式。“经常接到电话,要去接人,派出所都去了好多次。”

  家人给她请保姆,但黄娭毑经常把人家锁在门外。她不相信任何人。“原来我爸爸还可以照顾她,后来爸爸生病了,她又不和我们住,实在是焦头烂额,没办法只能送到这里(老年呵护中心)来。”黄娭毑媳妇说,老人要是没这个病,还可以在家里照料,但是老人患老年痴呆伴精神障碍,在家里实在危险。

  来这里之后,护工24小时照看,医生、护士医护,用了小量抗精神病药,现在黄娭毑的病情好转很多。“在这里开始吃饭规律了,也不能乱跑出去,现在我妈妈好多了,原来人精瘦的,现在还胖了一点。”

  记忆橡皮擦擦去记忆,5分钟三问“你是哪里人”

  看到记者,黄娭毑很开心,拉着记者的手说:“中午在这里吃饭啊,我请你们!”此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接着,她拉着记者来到护士站,对护士说:“这两位是来看我的,在这里吃中饭。”她把护士站当成食堂了!

  护工覃芳说,有人来看她,黄娭毑会很开心。“她儿子、媳妇一来,她就好热情,要留他们吃饭,问我要买什么菜、买多少米。”

  阿尔兹海默症病人记忆力下降得很快。像黄娭毑这样的晚期病人,“记忆的橡皮擦”更是会把才发生的记忆擦掉。刚刚刷过牙,转身就说还没刷牙要去刷。儿子、媳妇才转身离开,就记不起自己的儿子是谁。在差不多5分钟内,黄娭毑先后问了记者3次“你是哪里人”。这种病人对过去事物的记忆反而清晰。黄娭毑喜欢讲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经常赤着脚丫,还很调皮。

  安静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坐着,有时一句话也不说,有时一个人絮絮叨叨。记者跟了她一段时间,她弓着背,从房间走到走廊,有时跟病友聊上一句两句,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她喜欢来到门旁,望着门外,很久很久。

  贰 他们渴望关爱

  像黄娭毑一样的失智老人,或躺在床上已不能动弹,或将儿子认作“舅舅”,糊涂到不知道怎么吃饭。但家人和家人的关爱依然是他们最在乎最需要的;或许飞驰的世界已经把他们抛下,残存的智力和记忆,容不下更多人和事,但他们依然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新鲜的人事。

  “年轻人,有活力,我喜欢他们来”

  76岁的肖奶奶是黄娭毑的室友。经常被晚上“超活泼好动”的黄娭毑搅得睡不成觉。医生朱霞东说,在封闭病房,肖奶奶是最清醒的病人了。

  记者进门时,肖奶奶正在做电疗(一种物理治疗方法,可刺激神经肌肉、止痛)。“上午做40分钟,晚上再做40分钟。”护工覃芳说。床头摆着一本《人活百岁不是梦》,做电疗就是书中写到的。床头还放着一摞杂志,有《知音》、《家庭》等等。她戴着老花镜,半天看一段,看过又忘记,但肖奶奶觉得,“让脑子动动总是好的,不然更加老年痴呆了。”

  肖奶奶一天的生活单调而无趣。6点起床,自己刷牙洗脸,再去黄娭毑“躲猫猫”的内花园做操。“大清早就去,我一个人做,做一个钟头左右。”虽然覃芳说肖娭毑的做操就是伸展下四肢,不过肖娭毑很自豪,“我还能动一动”。她的病友,有的在床上躺一整天,有的在走廊中木讷地坐一天。

  覃芳说,肖奶奶是最让她省心的病人,可以自己洗脸、吃饭、洗澡。她护理的其他病人“经常就在床上大小便,饭要打成流质,吃上个把钟头,还要给他们洗澡换衣服。”

  洗澡,是肖奶奶的“人生大事”。下午两点开始洗,洗上一两个钟头。“夏天天热,我很怕她在里面闷到,好危险的。跟她说不要洗那么久,肖娭毑总是不听。”覃芳很无奈。有时候,要给同房间的黄娭毑洗澡了,得在门外催促肖奶奶好几回。

  失智老人习惯收藏东西。有一次,亲戚送了一盒红烧肉,放得已经发霉了,肖奶奶还坚持要吃。覃芳怕老人吃了生病,但怎么也劝不下,叫来医生护士好说歹说,肖娭毑才同意把发霉的红烧肉扔掉。

  肖奶奶说,医生护士们很忙,病友们“有的不清楚,记忆力不好啊,没什么可聊的。偶尔聊上一两句,都是不开心的”。所以她很喜欢志愿者来看她,“年轻人,有活力,我喜欢他们来,能听听他们的学习、生活”。

  失智空巢老人,家人的关爱最重要

  逮住这个少有的、可对话的老人,记者和肖奶奶聊起来。

  “您有什么心愿呢?”

  “我女儿一年回来一次。我女婿的姐姐经常来看看我。在柳州的侄子、双峰的妹妹有时也打打电话。我还有4个弟弟1个妹妹,他们一年也来一次吧。”肖奶奶有点答不对题。

  “您自己想出去走一走吧?”

  “当然!”老奶奶难见的迅速坚定。以前护工清闲一些时,也常带她在封闭病房外走走。

  “平时一个人会想些什么吗?”

  “想小孩啊,想想他们啊。”老人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肖奶奶的女儿1998年就去了美国。四年前她和老伴一起来老年呵护中心。去年4月老伴去世了,她的生活更孤单。谈起女儿,她说:“我女儿对我很好,她给钱叫我女婿的姐姐经常买东西给我。你看,我脚上的皮鞋就是她从美国买回来的。”

  像肖奶奶这样的失智的空巢老人,在老年呵护中心有很多。子女不在身边,没人照料,老人们在这里至少可以得到照顾和护理,护工照顾他们的生活,医生护士进行医疗、护理。虽然医护人员给了老人关爱,但是家人的关爱对他们依然很重要。

  医生田丰告诉记者,好多重度的病人,对医护人员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是家属来了,他会有明显的情感变化。“虽然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你是他什么人,但是他一看到你,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可能就微笑,可能指着家人给我们看,向我们示意这个是他的亲人。平常不怎么吃饭,要很霸蛮才吃,要吃一两个小时,但家属来了,就吃得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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