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国家质检总局相继公布了多家检测出三聚氰胺的奶粉名单。一时间,有宝宝的家庭高度紧张。为保证宝宝的安全健康,一些因种种原因不能实行母乳喂养的家庭各出奇招。“奶妈”这一在我国消失了几十年的职业也随之再度出现,并因其服务人群、服务方式的特殊性成为人们的关注和争论焦点。在长沙,除了部分家政公司明码标价推出职业奶妈服务外,还出现了通过各种私人关系达成协议者(本报9月26日A01版对此曾有报道)。由于市场需求大而愿意担当此工作的女性少,奶妈们的身价都非常高,部分奶妈的月薪甚至高达6000元。
出于经济原因,断掉自家孩子的“口粮”去哺育别人的孩子,“奶妈”这一职业曾被视为“剥削”和“压迫”的象征被人口诛笔伐。如今因为“问题奶粉”事件,这一消失已久的职业“重出江湖”,其雇主和从业者各有何种复杂心态?9月27日、10月1日、10月3日,经过线人吴凌的介绍,记者以交流抚养孩子经验的名义,3次登门拜访长沙市民张博的家,采访了张博夫妻及他们请来的“奶妈”陈婧。
出了三聚氰胺,他再也不敢喂奶粉
31岁的张博是长沙市一家企业单位的中层行政管理人员,2007年3月与27岁的杨莉结婚。杨莉在马王堆经营着一家小建材商店。今年5月底,杨莉剖腹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小名强强,一家人兴高采烈。
美中不足的是,杨莉的奶水一直不多,“各种催乳的方法都试过了,但效果不大。”张博说,眼看着孩子经常饿得嗷嗷直叫,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们采取了母乳混合奶粉的喂养方式。
9月初,张博从媒体获知“三鹿”奶粉事件后,马上打电话给妻子:“莫再给宝宝吃奶粉了!”随着国家质检总局相继公布了多家被检测出三聚氰胺的奶粉企业名单,张博一家人一下子陷入了恐慌——此前,强强曾吃过上述多个品牌的奶粉。9月12日,张博和妻子做出决定,停止对宝宝进行奶粉喂养。
9月13日上午,张博和妻子带着孩子来到湖南省儿童医院体检,证实孩子没有泌尿系统结石后,两人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即便如此,张博和妻子仍再也不敢给强强喂奶粉了。“我们相信大部分国产奶粉都没有什么质量问题,但这个事情出来对我们的心理影响太大,为防万一,最好的办法是不让孩子吃奶粉了。”张博说。
强强不愿意吃人工配制的米糊,而杨莉的奶水一直不见增多,眼看着儿子日夜哭闹不休,杨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一急,奶水竟几乎完全没有了。“这样下去孩子会饿坏的,得请个奶妈。”一家人万般无奈之下想到了这个办法。
张博请了两天假,跑了长沙几家家政公司,到处打听有没有奶妈,其中一家公司表示有“奶妈”人选,但因故没有谈成功。9月14日,在朋友吴凌的介绍下,张博和妻子终于见到了后来成为强强“奶妈”的陈婧。
初听“奶妈”字眼,她感到自尊受伤害25岁的陈婧去年与丈夫刘强结婚。婚后,没什么文化和特长的刘强农闲时靠给人打短工赚点钱补贴家用,陈婧则在家种菜喂猪,兼顾照看中风在床的公公。虽然生活拮据,但两人很恩爱。
今年6月,陈婧生下了女儿悦悦,奶水充足到悦悦吃不完。“孩子一出生,家里的开支就大了起来,钱不够用了。”陈婧对记者说,既要给公公治病,又要给孩子买生活用品,丈夫经常愁得辗转难眠。
陈婧和丈夫刘强都是长沙望城县某村人,与吴凌是老乡。在吴凌的介绍下,9月14日下午,张博与妻子开车来到陈婧的家——3间低矮的老旧土砖屋里,委婉地说明来意。
“叫我去做你们孩子的‘奶妈’?不行,你们出多少钱也不行!”陈婧明白张博的来意后,断然拒绝,“我们虽然穷,但孩子大点后,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我不去赚这个钱。”陈婧抱着悦悦打开家里的旧电视机,不再理会杨莉一家人。
第二天上午,吴凌突然打电话给张博,说陈婧答应当强强的“奶妈”。杨莉高兴得跳了起来,赶紧和丈夫开车再次来到陈婧家。陈婧坐在一张小木凳子上,头也不抬地哄着悦悦入睡。陈婧的丈夫刘强站在屋檐下,有点尴尬地接待了张博夫妇。
原来,前一天晚上刘强收工后听妻子讲了情况后,半天没有做声,他走到父亲的床前看看,又抱起悦悦亲了亲,连连叹着气,最后说:“他们出多少钱?”陈婧望着丈夫躲闪而又疲惫的眼神,知道丈夫想让她去赚这笔“轻松钱”。陈婧知道丈夫的经济压力很大,于是打起笑脸对刘强说:“那我就去试试看,钱肯定不会少。”
杨莉将一大包礼物提到了陈婧的身边,笑着说:“我们也是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你们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呢。”杨莉还建议,如果陈婧不放心悦悦,可以带着悦悦一起住到他们家里。
月收入6000元,她当“奶妈”赚到一笔大钱
张博主动提出,只要强强肯吃陈婧的奶水,他愿意每月支付陈婧5000元薪水,另外报销手机费、交通费1000元,并对陈婧和悦悦管吃管住。“如果你们觉得钱少了,我们还可以商量。”杨莉说。老实的刘强连连说:“够了够了,已经不少了。”
9月15日,杨莉带着陈婧来到长沙市马王堆的一家医院做了体检。当天下午,签过简单的协议后,陈婧就抱着悦悦住进了张博的家里,杨莉的母亲正无计可施地抱着啼哭的强强愁眉不展,“这下好了,强强有救命恩人了”。
陈婧抱过强强一看,母亲的天性就让她爱不释手,“孩子是饿了,要赶快喂奶。”陈婧抱起强强,躲到房间里去喂奶。杨莉一看,赶紧跟了进去,“她毕竟是第一次给我的孩子喂奶,我不放心。”
“等等,先擦洗一下吧!”杨莉笑着说,她突然想到,虽然经过了健康检查,但陈婧毕竟是在农村里生活惯了,卫生方面还是有点不放心。没想到陈婧坦然笑了笑,连说了几声“好”。杨莉打来一盆温开水,拧了一条新毛巾让陈婧擦洗了胸部,然后给强强喂奶。强强饱饱吃了一顿奶水后,睡着了。此后,每次喂奶前,陈婧都自觉地养成了擦洗胸部的习惯。
看到强强并不排斥这位新来的“奶妈”,杨莉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和丈夫一商量,拿出3000元钱,当天晚上就付给了陈婧:“有你帮忙,我家强强就有新妈妈了。”雇主如此信任自己,陈婧很感激,她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接过钱。“那钱第二天我就叫丈夫拿了回去,这些钱可以给公公买点药,剩下的存起来了。”陈婧对记者说,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把赚到这么多钱,当时心里非常激动。
尴尬面对“奶妈”身份,至今瞒着公公婆婆杨莉既想让陈婧安心喂养强强,又要处处维护她的形象。“做‘奶妈’本来就已经迫不得已,谁愿意舍下自己的孩子去喂养别人的孩子呢。”所以,除了吩咐母亲做出营养丰富味道可口的饭菜外,杨莉还对陈婧说:“你的奶水很多,强强肯定吃不完,你每天也喂悦悦吧。”
这样一来,强强在每天保证3次吃饱奶水的同时,悦悦每天也能够吃上两三顿母乳。有时候担心奶水不够喂两个孩子,陈婧就先给悦悦喂上一奶瓶食用葡萄糖兑白糖水。
虽然雇主一家人对陈婧都非常不错,但陈婧仍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奶妈”身份,在她看来,做“奶妈”虽然工资高,但最多也就能当半年而已。“任何一个妇女都不可能长期有奶水供应的。”同时,只要有成年男性在,陈婧就感到不自在,拖着不愿意给强强和悦悦喂奶。敏感的杨莉很快发觉到了这一点,每次强强吃奶的时间一到,或者陈婧表现出不自然的表情,杨莉就立即将丈夫“哄”出家门。为了避免尴尬,张博每次下班回家时,总会先敲门,咳嗽几声,等十来分钟再开门进去,而且,他从不单独和陈婧待在家中。
有了陈婧的帮助,杨莉腾出了时间打理建材店的生意,她交代陈婧每天要抱着强强和悦悦到户外多走动,呼吸新鲜空气吸收阳光,对“奶妈”和孩子的身体都有好处。
9月16日,陈婧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到楼下散步时,正好被杨莉的邻居碰到,惊奇地问:“早就听说杨莉没有奶水,你是强强的‘奶妈’吧?”一听到“奶妈”两个字,陈婧立即抱着孩子回到了房间。
杨莉中午回家听说此事后,赶紧安慰陈婧,“不管别人怎么问,你就说是孩子的姨妈。”杨莉特意带着陈婧到小区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说陈婧是强强的姨妈。“要是别人知道我家请‘奶妈’,还以为我家是富翁。再说了,这对强强以后也不好。”杨莉说。
“ 有人说我是‘奶妈’,我不承认,我是来帮助杨莉姐喂孩子的。”采访中,记者试探性地问陈婧,她能否接受“奶妈”这一称呼时,她脸上的笑容立即收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地说。
陈婧担心公公婆婆和村里人知道她在外当“奶妈”,所以至今还瞒着亲人,只称在长沙一位表姐家帮着照看孩子。“要是村里人知道,大家会笑话我的。”她说。
按照协议,强强吃陈婧的奶水到满8个月后,再根据强强进食辅食的多少,决定是否继续请陈婧喂养。如果继续由陈婧奶水喂养强强,张博还考虑,要把刘强介绍到长沙来做事,可以住到他们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