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5日至8月5日,来自湖南大学和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的两支2006年度全国湿地使者行动队伍先后奔赴常德汉寿、益阳沅江等西洞庭湖、南洞庭湖国际重要湿地保护区所在地,针对饮用水安全和渔业资源现状展开实地调查———

8月5日,常德市汉寿县洋淘湖农场,两个渔民正在处理死鱼

以往清亮河水已经不见了
现状:
“难捕到大一点的鱼”
常德市汉寿县洋淘湖农场。一种网眼极细的丝网遍布湖面,曲曲折折丝网绵延数百米。当地人称之为“迷魂阵”———无论大鱼小鱼,一旦钻到阵中,就很难逃脱被捕杀的命运。
比“迷魂阵”更残忍的是电击。由于工具简单、操作方便,电打鱼成为西洞庭湖区渔民最主要的捕捞方式之一。
“我晓得这是违法的,但是不搞电击,根本捕不到鱼!”一名老渔民无奈叹息。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南洞庭湖流域的沅江市万子湖乡。曾经号称湖南省两大鱼乡之一的万子湖,如今却被当地渔民抱怨“无鱼可捕”。
万子湖乡廖潭口村村民称,上世纪90年代曾有人捕获过一条重达300多公斤的中华鲟。“现在莫讲中华鲟了,连大一点的鱼都很难看到。”
调查:
它们在狂“吃”鱼
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的洞庭湖区,原本丰富的鱼类资源为何日益减少?来自中南林业科技大学绿源环保协会(以下简称中南林)的12名湿地使者经过单车骑行实地调查,为我们提供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
敌人一:过度捕捞和非法捕捞。捕鱼是大部分湖区渔民唯一的生存方式,由于竞争激烈,电网捕鱼、电打鱼、迷魂阵、地笼子、排沟、布围子等各种各样的捕捞方式层出不穷。
敌人二:工业污染。湖区一些洲滩因地理位置特殊,不适于种田却适于栽种杨树和芦苇等植物,然而这两种植物的抗虫能力都不强,因此必须经常喷洒农药以保证其生长。以沅江市的南洞庭湖湿地保护区为例,因区内所辖万子湖、东南湖、鲁马湖三大芦苇场占据大量洲滩,导致湖面减小不说,遭农药污染的湖水也直接影响鱼类繁殖。
敌人三:野生小龙虾。近年来,西、南洞庭湖流域的野生小龙虾不断繁衍增多,这种习惯在浅滩打洞生活、以小鱼为食的外来物种,逐渐构成了鱼类生存环境的一大威胁。
“禁渔期”也有人捕鱼
按照国家农业部的有关规定,每年4月1日12时至6月30日12时为洞庭湖水域春季禁渔期。此3个月内,洞庭湖和华容县塔市驿伍马口至临湘市白沙洲183公里的长江南段水域禁止所有捕捞作业;同时对渔民免征所有渔业规费,对生活困难的渔民实行低保、特困救济,并在政策和技术上引导渔民开辟其他生产出路。
然而湿地使者在汉寿县坡头镇、沅江万子湖乡莲花村一带走访了解到,“禁渔期”已几乎沦为一种走过场的形式。
“禁渔时说是不能捕鱼,但是只要交点罚款就可以捕。”渔民们的话令人震惊。而国家规定的每月120元低保和特困补助,莲花村渔民反映只拿到20-40元。
在万子湖水域,用一面面红色小旗子围起来的湖面引起了湿地使者的注意。据称,禁渔期结束后,当地政府就把部分湖面承包给个人,其他渔民不得入内捕鱼。
对此,地方水利部门的官员表示无奈。沅江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政府工作人员告诉湿地使者:“有些事情触动很多人、各个利益集团的利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渔民反映补贴不到位,跟一些上级部门没有及时、足额拨款有关。”
困境:
湖水养不活渔民?
随着洞庭湖区鱼类资源萎缩,祖祖辈辈靠水吃饭的专业渔民正逐渐分裂成两种生活常态:要么,另想他法挣钱谋生;要么,在日益贫困的生存环境中苦苦挣扎。
沅江境内有几家较大规模的造纸厂、纺织厂,当地不少渔民见捕鱼收益大不如前,便靠跑运输(芦苇、杨树)或外出打工维持生计。
在汉寿县专业渔民主要聚居地———坡头,湿地使者们见到的情形更令人揪心:那里和隔岸相望的岩汪湖水域曾是有名的鱼乡,坡头村162户村民全是专业捕鱼户,其中从省内其他县市“慕名”迁居过来的外地渔民占了三分之一强。如今,这些专业渔民赖以生存的渔水资源正逐渐减少,既无房又无田的他们,一年的收入甚至还交不起孩子的学费,90%%以上的人感染了血吸虫病……
“对吃不饱肚子的渔民讲环保,显然不切实际。”中南林湿地使者尚雷认为,切实解决渔民的生存问题,对西、南洞庭湖湿地保护区来说非常重要。
困惑:
渔民离“湿地卫士”有多远?
目前,洞庭湖区水资源枯竭、鱼类急剧减少的现象已引起政府及有关各方高度重视。
据沅江南洞庭湖保护区有关专家介绍,当地政府部门正着手对渔业加强管理,提倡“人工养殖为主、自然捕鱼为辅”的科学观念,同时大力推广有机渔业的发展。近年来,南洞庭湖水域的鱼类在数量和质量上均比较稳定。“现在洞庭湖中还可见到一定数量的中华鲟。”
与此同时,西洞庭湖保护区的“社区共管模式”也初见成效。汉寿县蒋家嘴镇青山垸社区共管负责人唐代钦介绍,“简单来说,社区共管的目标就是:选择一定的时间和水域,允许一定数量的渔民采取合法的、受保护区监督的渔业捕捞生产活动。渔民则以有偿使用自然资源的方式,使之成为利用和保护的直接参与者和管理者。从而达到资源保护和合理开发利用的双重目标。
然而,湿地使者们调查后认为,推广有机渔业也好,发展社区共管也好,大部分老百姓其实都知之甚少。如何在资源保护和解决生计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需要全社会来共同关注和付出努力。
污水直排洞庭湖
“在去莲花坳途中,湖光山色之美让我们震撼、惊叹。可低头细看,水体混浊、泡沫状物质较多,让人隐隐担忧。”
“坐在返程的航船上,望着两岸连绵不绝的杨树林、芦苇林及浑浊的湖水,一种恶性循环环境污染场景似乎出现在我眼前。”
———摘自湖南大学湿地使者队伍成员日记
“水少了,变脏了”
沅江市万子湖乡莲花村是湖南省仅存的两个专业渔村之一。这个村位于洞庭湖中,由莲花坳、廖潭口两座小岛组成。
“水少了,变脏了。”岛上的渔民们说。
近年来上游修建了许多水电站,关闸蓄水用于发电使下游的水位大幅下降;一些洲滩种上了成片的杨树和芦苇,飞机喷洒农药除虫,加剧了水质的恶化;杨树叶本身带有碱性,其腐烂所产生的汁液流入湖中,对水质的PH值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种种原因使得莲花坳附近的湖水不再清澈、不再是鱼儿的天堂。
一位渔民称,怕喝了湖水会生病,岛上居民只得凿井取水,以保证饮水安全。
“工厂一排污就死鱼”
与湖中心水质受污染的原因不同,临岸环湖的水质恶化更多地由临湖而建的造纸厂、纺织厂排污引起。湿地使者们在蒋家咀镇和万子湖乡先后开展了工厂排污口情况调查,结果发现不少厂家排污口附近的水域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沅江市近郊一名用网箱养鱼的渔民称,附近的造纸厂每进行一次大的排污,他养的鱼就得死一次,每次都损失一两万元。他也曾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过,并获得了政府发放的一些补偿(约为损失金额的80%左右),但造纸厂却迟迟没有关闭。“纸厂每年排污两三次,我的鱼也要跟着死两三次,实在划不来。”他说,明年打算不养鱼了。
“污水超标许多倍”
在汉寿县蒋家咀镇境内,湿地使者们拍摄到了一组发人深省的画面:一家名为湖南兴业化工的企业在其总排污口处竖起了硕大的石碑,上面写有“环境保护造福于人,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等字样,还一一标示出工业废水中的悬浮物、氨氮等相关指标系数;然而就在石碑附近,大量浓墨般的污水却将岸边的土地草木全部染成了黑色。他们反映,工厂临湖而建、废水直排入湖的情景在此次考察过程中曾发现过三四处。
省水利厅资源保护工作人员对沿湖几个造纸企业排污口进行取样检测,检测结果表明这些废水中的化学需氧、生化需氧、悬浮物等指标都超过造纸工业污染排放标准的5至8倍,是三类地表水水质标准的100倍左右。而这些造纸企业的工业废水基本上没有进行处理就直排洞庭湖水域。
“环境”碰“经济”易受伤
“当环境撞到经济这块硬石头时,是很容易受伤的。”湖大湿地使者李佳说,她对南洞庭湖生态环境监测中心有关专家的这句话印象特别深刻。
据专家介绍,洞庭湖作为一个过水性湖泊,每18天就会换一次水,对水质的改善是很有好处的;但随着造纸行业等环湖工业的发展,湖区整体的生态破坏日趋严重。据了解,南洞庭湖区每年接纳的工业废水,对南洞庭湿地保护区的核心区域造成了严重污染。对此,保护区束手无策,环保部门鞭长莫及。由于污染严重,原本拥有丰富水资源的湖南也有许多地方“有水不能用”。
